徐素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脸上挂着泪和说不清的污渍,看着格外可怜:“我爸要把我嫁给邻村那个瘸腿的老光棍,就为了换彩礼给我弟娶媳妇!我不从,他就打我,把我锁在屋里,我是趁半夜偷偷爬窗户跑出来的!”
说着,她撸起袖子,胳膊上果然有几块青紫的痕迹,虽然看着不重,却足够引人同情。“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昨晚在桥洞下冻了一夜,今天实在撑不住了才来找甜昕的。我们以前关系最好了,怎么现在连一晚都不肯收留我?”
这话明着是诉委屈,实则是在暗指林甜昕忘恩负义。
林母看了看徐素胳膊上的伤,又看了看林甜昕,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林甜昕心里冷笑,这伤一看就是自己故意掐出来的,上辈子徐素就用这招博过不少同情。
她面上却依旧带着为难,轻声道:“徐素,我不是不心疼你,可我也有自己的家庭,家里实在腾不出房间给你住,我还有个哥哥没结婚呢,你住进来以后我哥找嫂子别人怎么说?”
林广卓十万个赞同,呜呜,还是妹妹对他好,还为他考虑的这么周到。
“有什么不好的?”徐素立刻接话,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个走投无路的孤女,借住一晚怎么了?难道林家的规矩大到连救人都不允许了吗?”她这话特意对着林母说,想让林母碍于面子松口。
陆母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几分:“姑娘,说话要讲分寸。林家讲规矩,更讲情理,但情理不是用来被人拿捏的。你口口声声说走投无路,却偏偏选在甜昕回门这天来,到底是真难,还是另有所图?”
被陆母一语点破,徐素的哭声顿了顿,随即又哭得更凶:“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又没有朋友下意识就想来找甜昕!婶子,我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留下来吧!我什么活都能,我给你们洗衣做饭,绝不白吃白住!”
林广卓脸色不善:“你别得寸进尺!都说了让你去派出所了,要不我带你去?”
“不要”徐素梗着脖子,眼泪却依旧掉个不停,“我就信得过甜昕,我相信她不会不管我的。”
说着,她真的往地上一坐,双腿伸直,摆出一副耍赖的架势。
林父皱着眉,脸色越来越沉。
林母看了看僵持的局面,又看了看林甜昕,缓缓开口:“甜昕,要不……”
“不行。”林甜昕知道妈妈心软想留徐素在家里住下,但她不会让上辈子的遭遇重演。
上辈子就是因为她们一家心软留下徐素最后才被牵连下放,这辈子她要把徐素赶走远远的。
“妈,二哥还没娶媳妇呢,徐素住在家里,以后邻里街坊该怎么嚼舌?”林甜昕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在要害上,“说咱们家收留不明不白的姑娘,传出去二哥的婚事怕是要受影响,这责任谁担得起?”
林广卓点头:“甜甜说得对,我还等着娶媳妇呢,可不能被人说闲话。”
徐素没想到林甜昕会拿这事做挡箭牌,顿时急了,爬起来想拉林母的手:“阿姨,我就住一晚,保证不往外跑,没人会知道的!”
“没人知道?”林甜昕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沾着泥点却依旧净的鞋面,“你说你从桥洞来,可这鞋上的泥是巷口老槐树底下的,桥洞那边的泥是黑褐色的,本不一样。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话一出,徐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陆母何等精明,立刻接口:“看来姑娘确实没说实话。广卓,你们警察对说谎有不良目的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林广卓立马会意,挺直了腰板,故意板起脸,声音也沉了几分:“按照规定,凡是刻意隐瞒行踪、编造谎言纠缠他人的,先带回所里问话,查清楚身份和目的再说。要是牵扯到可疑情况,还得从严处理!”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徐素心上,她脸色“唰”的黑了黑,这林家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还有这个林甜昕,以前不是都很听她的话的吗?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最怕的就是和警察打交道,一旦被带去派出所,她的身份和目的迟早会露馅。
“我没有说谎!”徐素强撑着辩解,“我就是路过老槐树下,才沾了这里的泥……”
“路过?”林甜昕步步紧,眼神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说你昨晚在桥洞冻了一夜,身上却没有半点桥洞底下的草屑和露水痕迹,你的头发看着乱衣服破,精神却很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在桥底睡一夜肯定眼睛都不敢闭,哪有你这么精神的?”
上辈子她就是被徐素这副可怜模样骗了,直到后来全家被下放,才知道这女人不仅是敌特,还早就和外人勾结,用她家当掩护传递消息。
她绝不会再给徐素任何可乘之机。
林母这时候也看出了不对劲,刚才那点心软彻底消失,看向徐素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林父更是脸色铁青,沉声道:“姑娘,我们家确实不方便留你,你再纠缠不休,我们只能按广卓说的做了。”
徐素被林甜昕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那点精心维持的可怜相彻底绷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知道再赖下去讨不到好,反而可能真被扭送派出所,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林甜昕一眼,转身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门。
直到院门关严,林广卓才松了口气,咋咋呼呼道:“这女的,看着就不是善茬!要不是甜甜精明,今天还真被她蒙混过去了!”
林母拍着口,心有余悸:“多亏了你婆婆在,也多亏甜甜心细,我刚才差点就……”
陆母笑着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了。甜昕这孩子,看着柔,心里亮堂着呢,我就喜欢她这股子不糊涂的劲儿。”
她说着,拉过林甜昕的手,轻轻拍了拍,眼里满是赞许。
林甜昕心里松快下来,回握住陆母的手:“还是妈反应快,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一场闹剧过去,屋里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陆母和林母凑在沙发上说话,从布料的花色聊到家常琐事,你一言我一语,亲得像亲姐妹。
陆母说起陆野小时候的糗事,林母就讲林甜昕小时候的调皮,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厨房那边更是热闹。林父掌勺,林齐海打下手,林广卓在一旁递盘子,父子仨围着灶台忙得团团转。菜籽油的香气飘出来,是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气。
“爸,这红烧肉火候够了没?我闻着都香!”林广卓探头探脑,被林父拍了下后脑勺:“急什么?等会儿让你妈和你婶子先尝。”
林齐海笑着往锅里撒了把葱花,瞥了眼弟弟:“就你嘴馋,等会儿多给你盛两块。”
大嫂苏晴抱着小念安,坐在客厅角落的藤椅上,看着眼前这和睦的景象,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小念安被屋里的热闹劲儿感染,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胖手,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甜昕走过去,逗着小侄子,指尖被他软乎乎的小手抓住,心里一片柔软。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林甜昕看着眼前这一幕——婆婆和母亲相谈甚欢,父亲和哥哥们在厨房忙碌,大嫂抱着孩子岁月静好——忽然觉得,这就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安稳。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家破人亡,只有家人在侧,岁月安康。
陆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说:“看这光景,多好。等陆野那小子回来,让他也进厨房露两手,咱们婆媳俩就等着吃。”
林甜昕忍不住笑了,想象着陆野系着围裙炒菜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
是啊,等陆野回来。
等他回来,她要告诉他今天的事,告诉他家人有多好,告诉他……她好像越来越期待和他一起过子了。
厨房里传来林广卓的吆喝:“开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