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陆战北反应过来之前,沈俏抢先一步动了。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辩解。
而是猛地后退一大步,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先发制人地瞪向陆战北,控诉了起来:
“你……你!”
陆战北正要开口,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倒打一耙给堵了回去,眉头狠狠一拧。
沈俏的眼泪说掉就掉,演技在生死关头飙到了巅峰:“你刚才不是还义正辞严地教训我吗?不是还推开我,说我不配吗?结果呢?!转眼你就、你就欺负我!”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哭诉:“我都说了我不要了,你还……还强迫我!姓陆的,我看错你了!你们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
她一边哭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陆战北的反应,同时心里也在疯狂打鼓。
这招能行吗?
能把刚才他中媚术的异常,模糊成他的一时冲动吗?
能把事实从她施术,歪曲成他用强吗?
陆战北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沌。
刚才那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他记忆里。
他将眼前这女人拉进怀里,不由分说狠狠低头吻下去,甚至在这个女人推开他之后还追着去吻。
每一个动作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但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他本不该这么做的,但偏偏就是做了。
简直就像中邪了一样。
他抬眼看沈俏,目光锐利:“你是不是对我使了什么手段?”
沈俏站在原地,一直在观察着陆战北。
她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确定和自我怀疑。
他似乎不像之前那么斩钉截铁了,甚至还有点心虚?
这是个好机会啊!
沈俏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满是委屈和难以置信:“手段?我能使什么手段?我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女人!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你一个大首长使什么手段?!明明就是你,是你欺负人!”
她越说越激动:“你不认账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我告诉你,刚才你欺负我的时候苏医生可都看见了!她从这路过,看得清清楚楚!我要去找她,让她给我评评理!”
?苏雪看见了。
陆战北皱眉。
事情麻烦了。
身为纪律严明的钢铁七团的团长,他竟然在军区里和一个外来探亲的女人,做出了这种事,还被苏雪撞了个正着。
这都不是作风问题了,这简直就是丑闻。
陆战北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重感冒病糊涂了?
可他没见过其他人生病了会变成这样的。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邪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他盯着沈俏:“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俏心里一阵小得意。
没想到使用媚术之后的效果这么好。他妥协了呢。
“我想怎么样?”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陆战北,提出了最直白的要求,“我要你跟我好!”
“不可能。”陆战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沈俏噎了一下。
啧,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但没关系,退而求其次。
“那……”她眨了眨眼,换上更可怜的表情,指了指自己心口,“至少,你带我去看病总行吧?我和李建国退婚了,不能再麻烦他。而且你官比他大,认识的人多,你带我去军区医院看病,肯定更方便、更快。”
她先向陆战北提出一个他绝对不会答应的过分要求,然后再换成这个,十个人都会答应第二个要求。
果然,快速权衡过后,陆战北答应了。
“……行。”
不过陆战北也有自己的考量。
带她看病,看似是让步,实则能将这个不安定因素暂时置于自己的监控和安排之下。
话音才落,他眼风便扫到远处,看见李建国正小跑着朝这边来。
“你先去招待所。明天再说。”
沈俏也看到了李建国,知道不能再纠缠。
但她眼珠一转,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陆战北的军装前襟。
“啪”地一声,沈俏用力扯下了陆战北军装上的一粒扣子。
“你做什么!”陆战北脸色一沉。
“想这么容易打发我?没门。”沈俏飞快地将扣子揣进自己兜里,仰着脸看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这个我先保管了。万一你反悔,我就拿着它,去找能管你的人说道说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压低:“对了,我的包还在你房间。明天你记得拿着我的包来招待所找我。”
说着,她晃了晃握紧的拳头,里面是那枚扣子:“来换这个。”
她说完,也不等陆战北反应,她转身朝着与李建国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陆战北站在原地,军装缺了一粒扣子的地方在寒风里微微敞开。
他看着沈俏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俏那边很快就和李建国碰上了头。
李建国跑得气喘吁吁,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俏刚才是和陆战北在一起:
“俏俏!你怎么自己走过来了,身体能行了吗?手续我已经办好了,这就带你去招待所。”
“好,麻烦你了建国哥。”
“这边走。”李建国连忙引路,边走边解释,“我跟招待所登记的说你是我老家的表妹,来这边办事顺路看我。他们这才给开了个单间,就是贵点,一块钱一晚上,没有军属优惠,条件可能差点,你将就一下。”
沈俏又道了声谢,没再多说。
–
房间在二楼尽头。
屋子很小,一张刷着暗绿色漆的铁架子床几乎占了一半空间,床边紧挨着一张小桌子。
桌上摆着一个竹壳暖水瓶和一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缸。
“就这样了。”李建国有些窘迫地搓着手,“一块钱就这条件了,单间还算净的。”
沈俏的目光在房间里淡淡扫过。
山洞、荒野她都睡过。
她不在意这个。
折腾了这么久,她确实也累了,急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
不过,陆战北的消息她还是得趁机打听一下。
要不是刚才那个女医生喊出了陆战北的名字,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建国哥,”沈俏转过身看向李建国,“刚才那位陆团长,他看着好年轻,就当上那么大的官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李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陆战北。
“哦,你说陆团长啊。”他挠挠头,语气里带着下级对上级本能的敬畏,“他可厉害了!是咱们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听说立过好多功,带兵特别严,但也特别护犊子。团里没有不服他的。”
“这么厉害啊,”沈俏微微睁大眼睛,继续追问,“那他是不是很严肃,不好接近?他结婚了吗?”
“啊?”李建国纳闷,“你问这个什么?”
沈俏笑了笑:“就是好奇啊。村头的大妈婶子不都是这么聊天的吗?”
“哦,团长还没结婚呢。”李建国老实回答,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俏俏,这种话你可别在外面乱问。陆团长那是天上的人物,跟咱们不是一路的。他家里背景听说很深,还是少打听的好。”
“嗯,我就是随便问问,看他那么威风。”
沈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适时地收起了好奇心,同时脸上也露出明显的疲色。
“今天谢谢你了建国哥。时间不早了,你也忙活一晚上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没事了。”
“好,那你早点睡,门好。”李建国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主动再提看病的事。
沈俏点头,直接将他送到门口。
关上门后,沈俏这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扣,放在掌心。
扣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边缘磨损的痕迹清晰可见。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其上、属于那个男人的体温和纯阳气息。
“陆战北……”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他会来吗?
明天,他真的会拿着她的包,来换这枚扣子,然后带她去看病吗?
沈俏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个男人像一块冰,又像一口深潭,难以揣测。
但他既然选择了妥协和答应,那就至少说明他目前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还是有所顾忌得。
这就够了。
只要他有所求,有所忌,她就有机会。
将扣子重新仔细收好,沈俏熄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沈俏睁着眼,消化着今晚的一切。
今天这条路走得很险,但总算是搞到了阳气,并且还拿捏住了“大补品”一点点。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这一点点,变成全部。
–
1号楼,207室。
陆战北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桌椅床铺熟悉的轮廓。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和他自己身上陌生的、属于那个女人的淡淡味道。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
而后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试图将脑海里那些混乱荒谬画面强行压下。
可那个女人闭眼时的模样,他自己不受控制的靠近、拥抱、以及那个激烈到吞噬理智的吻,总也挥之不去。
中邪。
他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可他陆战北向来不信鬼神,只信钢铁纪律。
但今晚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啪”的一声,陆战北开了灯。
他的目光随之也移向了床头柜。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与这间军人宿舍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粗布碎花包袱。很小,很旧,想必是沈俏留下的。
他走过去拿起了那个包袱。
很轻,没什么分量。
包袱里东西也很少,简单得近乎寒酸。
两套叠得整齐的换洗内衣裤。
一方洗得净净的旧手帕。
一小包用油纸包着、已经硬的饼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也更加没有任何异常。
看着这些东西,陆战北坐进椅子。
他身体后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今晚所有的事都汇聚在了一起。
很奇怪。
那个女人先是摸进他的房间,大胆地和他发生了关系,然后又说是认错了未婚夫。
可是一转眼,她又和未婚夫解除了关系,又说自己是来看病的。偏偏病还不是装的。
然而中途,她又缠上了自己。
说她是冲着他陆战北来的吧,她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说她是来看病的吧,可是她又随随便便摸进男人房间做那种事。
实在是很诡异。
她究竟想什么?
看来,明天必须要去会一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