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带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格外清澈。
他移开视线,声音是惯常的冷硬,却似乎少了点之前的锋锐。
“先管好你自己,别惹麻烦,也别乱说话。在必要的场合我自然会表明。但你别忘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住她,带着告诫的意味,“这只是权宜之计。等你病看好了就回临山老家去,好好过你自己的子。”
沈俏一听,巴掌大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你连以后的事都想好了,就这么急着摆脱我啊?”
她这模样带着点娇蛮,更多的是灵动鲜活的气恼,活像只被抢了东西的小动物。
这生动的表情不期然地撞进陆战北眼底,让他心头那冷硬的弦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昨晚他中了邪一样亲她的画面。
她的唇是那么的软,身体抱起来似乎也很软。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强行掐断。
他眉头蹙起,为自己的分神感到一丝不悦。
“阿嚏!”
就在这时,沈俏猛地打了个喷嚏,娇小的身体也跟着一抖。
她本就穿着身旧棉袄,下午为了帮韩春芳稳住那脆弱的胎气,她咬牙将自己好不容易温养出的一点灵力渡了大部分过去。
此刻她体内灵力空虚,对寒冷的抵抗力大降。夜风一吹,似乎冷到了骨子里。
“阿嚏!阿嚏、阿嚏!”
她接二连三地打起喷嚏,鼻尖迅速变红,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就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下一瞬,她肩头猛地一沉。
一股厚重暖意带着极其熟悉的纯阳气息将她密密包裹。
是陆战北给她披上了军大衣。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属于他的浓郁气息。
沈俏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那带着他气息的空气,然后迅速用双手紧紧攥住大衣前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那急切又满足的小模样,像极了终于找到温暖洞的幼兽。
“谢谢你啊陆团长……”她声音还带着点哆嗦,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她仰着头看着陆战北,裹在大衣里的她显得更加纤细娇小了:“你的大衣好暖和啊。”
她说着,又重重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调戏:“还有你身上的味道……唔……真好闻。太好闻了,闻不够。”
“沈俏!”这是什么话?陆战北耳微热,沉声呵斥,“好好说话!”
“我是在好好说话呀,夸你还不让?”沈俏眨眨眼,裹紧了大衣,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敏锐地察觉到,陆战北刚才那句呵斥,虽然听起来还是凶的,但好像没之前那么冷硬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没那么冰冷抗拒了的?
是因为刚才她冷得发抖,看起来很可怜?
还是因为她今天机缘巧合救了韩春芳,获得了王振国夫妇的感激和喜欢,无形中提升了她的正面形象?
沈俏拿不准。
但她决定,以后可以多试试装可怜这招,看看这位冷面团长到底更吃哪一套。
不过,裹在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大衣里固然舒服,但隔着一层布料终究是隔靴搔痒。
她体内的欲望叫嚣着,想要更直接、更浓郁的补给。
眼珠一转,沈俏计上心头。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撒娇的意味:“陆团长,我还是觉得有点冷。你能不能……抱我一下?就一下,取个暖。”
说着,她就试探着往陆战北怀里凑。
“胡闹!”陆战北立刻后退半步,断然拒绝。
这女人真是得寸进尺!
“那……挽下胳膊总行了吧?路上黑,我害怕。”沈俏退而求其次,伸出手想去挽他手臂。
“不行。”陆战北手臂一抬,迅速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自己好好走。”
沈俏裹紧身上的军大衣,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这样!那把这件大衣送给我行不行?医生说了,我这心脏病一次看不好,要定期复查的。我这次来没带多少厚衣服,冬天这么长……”
“不可以。”
“小气!”
“……”陆战北蹙眉,解释了起来,“军装,也包括这军大衣,是军人着装的一部分,有严格的着装规定不能私自送人。这是纪律。”
“哦。”沈俏嘟囔了一句,“早说嘛,知道了。”
“但可以暂时借给你穿。”陆战北补充道,算是退让。
“那能借到过完这个冬天吗?”沈俏立刻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你穿不合适。”陆战北看着她整个人都快被军大衣埋住的样子,不再多言。
他迈开长腿,快步走到了前面。
沈俏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心里那股因为灵力空虚和屡次被拒而升起的烦躁,混合着狐狸精骨子里的野性与执拗,猛地窜了上来。
真是油盐不进,还把她一个人扔在后面!
“陆战北!”
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
陆战北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沈俏立刻小跑着追上去,绕到他面前,仰起脸,紧紧盯住他的眼睛。
夜色中,她的瞳孔似乎比平时更黑、更深,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金芒流转。
她不再犹豫,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再次催动了狐族秘术——惑心。
瞬间,一股熟悉的、甜腻而燥热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朝着陆战北笼罩过去。
陆战北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那天晚上,在医院小路旁,让他失控的、奇异的香气……
他的眼神开始有一点点失焦,视线里的沈俏,面容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诱人。
她微微张开的红唇,仿佛在邀请……
沈俏看着他眼神的变化,心里一喜。
成了!虽然灵力所剩无几,但这次距离更近,他好像也没那么防备……今天非要吸到最精纯的阳气不可!
她心一横,正准备加把劲,更靠近一些……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她丹田处猛地一抽!
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像是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下午为韩春芳稳胎输出了太多本源灵力,此刻强行催动媚术,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那点微弱的妖力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媚术……中断了。
沈俏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连站都站不稳,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而刚刚被媚术影响、眼神短暂失焦的陆战北,在香气中断的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眼中的迷蒙尚未完全褪去,就惊见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沈俏,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毫无征兆地朝后仰倒!
“沈俏?!”
陆战北瞳孔骤缩,他来不及思考刚才那诡异的失神是怎么回事,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捞进了怀里。
手臂触及的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隔着厚厚的军大衣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绵软无力。
她靠在他前,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俏!沈俏!醒醒!”陆战北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下意识地拍了拍她冰凉的脸颊。
怀里的女人毫无反应,只有眉心痛苦地蹙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不适。
陆战北的心一沉,立即将人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