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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话音不重,甚至带着醉后的沙哑和宠溺,却如一道惊雷,滚过落针可闻的拍卖厅。

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那片压抑的寂静被更细微的交头接耳取代。

疯了,真是疯了!

周宴礼这是要清空今晚的拍卖场吗?

就为了哄他身边这个小姑娘?

不少原本对后续拍品志在必得的藏家或富商,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这还怎么拍?

但凡被那小姑娘多看一眼,周阎王怕是直接能用钱把他们砸到太平洋去!

这哪里还是拍卖会,分明是周家的私人采购现场!

台上的拍卖师也僵住了,握着槌子的手有点抖,求助般地看向主办方负责人。

这流程还走不走了?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空气中,被无数道目光窥视着的沈书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她没有去看那本摊开的图录。

只是微微蹙起秀气的眉,伸出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轻轻拉了拉周宴礼的袖口。

力道很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催促。

“小叔叔……我来,是接你回家的呀。”

她仰起脸,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纯然的。

女孩晃了晃他的胳膊,像所有等得不耐烦了想回家的孩子。

“我不是来拍卖的。我们回家嘛,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语气更加理直气壮,甚至搬出了他以前说过的话:“我想睡觉了!你不是总跟我说嘛,熬夜不好,不早点睡觉,会长不高的。”

“……”

全场死寂。

周宴礼闻言也明显愣了一下。

那股因酒精而燃烧的炽热火焰,被一场毫无征兆又温润的春雨,轻轻浇熄了。

疯狂褪去,理智回笼一丝。

男人眼底翻涌的暗色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柔和。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抬手,用指节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却因为拉着她的手,而显得不再那么难以接近。

“都听窈窈的。”

回程的迈巴赫里,气压极低。

沈书窈抱着那个价值五亿的锦盒,感觉它在烫手。

“周、宴、礼!” 她连名带姓,气鼓鼓地瞪着他。

周宴礼靠在真皮座椅里,酒意未散,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伸手,想去捏她的脸。

“没大没小。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喊我全名。”

“你知不知道五亿是多少钱?!”

她躲开,把锦盒塞到他怀里。

“就为了这对瓶子?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嗯。” 他抱住盒子,像抱着什么宝贝,低头看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可是你说喜欢。”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要她喜欢就是这世上最高的行事准则,值得任何代价。

沈书窈一肚子教训的话,突然就卡住了,心里又酸又软,化成一片。

“你……你喝多了。” 她最终只能憋出这句。

“是有点多。” 他承认,然后侧过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她心跳漏拍,“但是我很清醒。”

周颜礼忽然靠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哑下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告诉你,我今晚其实很高兴。”

“高兴什么?” 她下意识问。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嘴角却还噙着那抹笑。

“高兴我的窈窈长大了……会担心我,会来找我。”

回到家,沈书窈和一脸劫后余生的江特助合力,才把身体虽然配合,但脚步有些飘的周宴礼扛运回他卧室。

好不容易将他安置在床边坐下,沈书窈刚要转身去给他倒水,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

“窈窈。”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她回头。

周宴礼坐在床沿,微微仰头看着她。

他开口,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的清晰条理,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安排口吻:“你的行李,张阿姨应该都收拾好了。”

沈书窈一怔。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送你去学校。”

他继续说,目光扫过她有些愣神的脸。

“艺院附近的思音公馆环境安静,适合你画画。王阿姨会过去照顾你起居。你要是在宿舍住不惯,就去那。”

原来是说这个。

“去了学校,规矩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列出了具体条款,“不许熬夜。更不许半夜偷点外卖,尤其是那些垃圾食品。”

沈书窈:“……哦。”

他像是没听到她那点小小的敷衍,又像是醉后思绪有些发散,开始一项项念叨,语气平稳得像在开董事会,内容却全是琐碎的家长里短。

“好好画画。”

“好好准备下次的画展,何老很看重你。”

“按时吃饭,辛辣口少吃,牛必须喝。”

“周末记得回家。”

“……”

沈书窈听着他唠叨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他要送走自己而泛起的微妙涩意,又被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取代。

她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困倦的鼻音:“知道啦……小叔叔,你继续念,我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了。”

周宴礼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假装困顿却亮晶晶的眼睛。

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去吧。”他说,声音低沉下去,“早点睡。”

回到自己那间依旧堆满玩偶、却早已添置了巨大画案和书架的卧室,沈书窈反锁了门。

怀里那个价值五亿的锦盒,被她小心地放在了房间角落一个专用的古董保管柜里,设置好恒温恒湿。

她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只拧亮了一盏仿古的宣纸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案一角。

蹲下身,打开了书桌下方一个暗格抽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沓练习稿。

都是牡丹,各种形态,浓淡相宜,是她刻苦的证明。

她将上面的画稿轻轻移到一旁。

下面,露出了另一叠截然不同的宣纸。

墨色淋漓,笔力遒劲,甚至透着一股压抑的锋芒。

松。

孤傲的松枝刺破纸面,带着凌冽的寒意。

一张张翻下去。

雾中孤松、月下寒松、雪压劲松、石畔侧松……

姿态万千,变幻无穷。

唯一的共同点是,画中之松,皆冷峻,孤高,遥不可及。

像极了某个人。

每一幅画的留白处,反复题写着同一个字。

从最初工整克制、一笔一划的楷书,到渐渐流畅却仍带拘谨的行书。

再到最近这些笔墨狂放,力透纸背,几乎要破纸而出的。

“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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