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得早了些,格外寒冷。
大雪纷飞,压弯了枝头,给这座原本庄严肃穆的古老城市增添了一份静谧感,更显岁月沉淀后的宁和、从容。
让人望而生畏。
薄家老宅。
薄老太爷去世多年,老太太平里素爱礼佛,又好静,常年都住在山上。
家中的大小事宜都全部交给了大儿媳妇白南笙打理,也就是薄靳言的母亲。
白南笙出身世家,为人贤良淑德,又知书达理,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
老太太年纪大了,难得兴致高,借下雪的由头,组了个家宴。
念着她爱听戏,白南笙命人连夜从苏州请了名曲班子过来。
老宅地处旧城墙角下,围墙高筑,四周都圈上了绿植。
一边赏雪,一边听戏,品茶、聊天。
闹中取静,倒也古朴、雅致。
“今儿不凑巧,斯年前几去了伦敦,说是采风,赶不回来。”
开口说话的是薄家三房的太太——许婉珍。
她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楠木盒子双手递上前。
“这是他托庙里大师求的平安手串,特意叫我带过来替他赔罪,问祖母安好。”
薄斯年是许婉珍的大儿子,她还有一个小女儿薄乐妍,在薄家小辈里分别行五、行六。
老太太接过看了眼,抬手交给了边上的佣人,道了句:“斯年有心了。”
继续听戏。
许婉珍眼神前后晃了一圈,又道:“靳言呢,他不是回京了,怎么没见到人?”
佣人刚想回话,后座的薄今夏直接怼了句:“小叔又不似某些人那么悠闲,忙完工作自然会过来。”
坐在老太太边上的白南笙侧身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能对长辈无礼。
许婉珍当面被小辈拿话噎,心里憋着火,说话时的语气更刻薄了。
“忙工作是好,就怕私下里忙些不正经的事儿,丢了祖宗的颜面,辜负了长辈的托付,那就不好了。”
“大嫂,您说呢。”
薄老太爷育有三子两女,生前最偏疼小儿子。
他病逝后,薄如海作为长房长子,顺理成章的继承家业。
反观他们三房只分到了些许股份和地产,成了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
许婉珍生性好强,又和白南笙家世相当,现如今对内对外都要被人压着一头。
儿子、女儿也个个不争气,比不上薄靳言得人望。
她心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靳言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会胡来。”
白南笙面不改色的坐在位置上,体面微笑着回应许婉珍的阴阳怪气。
复古风的手工缎面旗袍上面满绣大朵的牡丹图样,在漫天雪景下,衬得她雍容华贵,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许婉珍更气了。
佣人及时上前添了杯茶水。
一曲唱罢,薄靳言的车驶入老宅,停在前头的空地上。
“小叔~”
薄今夏见到人,迫不及待的起身,朝他小跑了过去。
薄靳言拍拍她的头,语带宠溺:“长高了。”
“小叔就知道取笑我,都成年了,还长高。”
薄今夏今年刚满十八。
虽是女孩子,性子却野,虎里虎气的。
跟薄靳言隔了一辈,仗着他的纵容自幼随意惯了。
“那就是胖了。”
“你才胖了。”
两人拌了会嘴,她开口问:“小婶婶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话一出,遭到了白南笙的呵斥。
“今夏,不要乱喊。”
姜、薄两家虽有意结亲,但目前还处于商议阶段。
子未定、聘礼未下,双方也没有正式见过家长。
八字还没有一撇,能不能成都是未知数,若是传出去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好。
薄今夏被斥责后,撇撇嘴,不说话了。
薄靳言单手进西裤兜里,未置一词,面上表情不显,看不出在想什么。
薄老太太适时说了句:“开饭吧。”
起身时许婉珍抢先一步去扶老太太。
白南笙不欲与她计较,安排佣人去准备。
席面设在了暖厅,四面通透的玻璃房,紧挨着花园,前头是中央庭院。
视野开阔、景色宜人。
是请了大厨以国宴级别菜单做的,每桌又多添了一个铜锅,按照辈分依次落座。
席间,薄老太太主动聊起。
“我听说姜家的小丫头入京没两就病了?”
薄靳言没搭话。
姜好病了的消息,他是知道的。
老太太特意设下家宴,怕不单单是为了这桩事。
薄老太太又继续说道:“姜家同我们到底是多年的祖辈交情,若实在适应不了京北的气候,送回港城好生养养,别拖出大毛病。”
言下之意暗示的很明显了。
联姻涉及的范围很广,人际来往、商业利益、家族捆绑,个中关系往来复杂。
门当户对固然是好,你情我愿才是真正的共赢。
薄靳言夹了一筷子肉到碗里,“不过是天冷,不小心吹了风受凉而已,不打紧。”
薄老太太也没多说,只道:“既是寻常的感冒发烧,你有空多关心关心她,免得叫人误会我们薄家招待不周。”
“嗯,会的。”
吃完午饭,老太太在偏厅略坐了会,回屋休息了。
小辈们相处之间也没那么拘束,玩手机的玩手机、打麻将的打麻将……
薄靳言独自站在廊下抽烟,无人理睬。
他性子冷,原本话就不多,长了张生人勿近的脸,随着年龄的上涨,越发沉稳。
沉稳中透着一抹难以亲近的戾色。
别说小辈了,平辈和长辈有时候都怕他、躲着他,除了薄今夏偶尔同他打趣几句。
白南笙拿了件大衣外套过来。
“靳言,你跟姜家那位姑娘相处的还融洽吗?”
要怎么回答呢。
他跟姜好没有实际相处过。
而且,她似乎不太乐意看到他。
“还不错。”
薄靳言倚在廊下,吸了口烟,回得漫不经心。
“可我怎么听说……”白南笙担忧道:“还有昨天晚上闹出的动静。”
她和薄老太太的想法是一样的。
最开始,白南笙就对这桩婚事持有保留意见。
薄靳言是她的亲生儿子,又是薄家新一代的话事人,意味着他的太太必须识大体、明事理,不可行差踏错,落人口舌。
这也是最基本的为人处世。
姜好年纪太轻。
近里的做派和行为也实在有些太不像话了。
薄靳言掸了下烟灰,神色淡漠:“外面人嘴碎,说的闲话当不得真。”
“我都不在意,您又何必往心里去。”
“这桩婚事是你父亲和老太太做主定下的,你若是心里不愿意……”
薄靳言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不愿意的。”
白南笙欲言又止。
她不是个多事的人,管家儿女也并不严苛,是个民主派母亲。
只是婚姻大事,为人父母总是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她很乖,也很懂事。”
“您会喜欢她的。”
这是薄靳言对姜好的评价,也表明了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白南笙了解她的儿子,见状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薄靳言从老宅出来,脸色比来时要冷许多,都快赶上天气了。
庄辉替他开车门。
上车后,薄靳言沉声吩咐:“换一批新的保镖。”
“另外,把宋时谦两兄弟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