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议事声终于停歇,乌泱泱的朝臣们躬身退去,金銮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上,几位皇子也跟着迈步往下走。
太子萧瑾煜正与三皇子萧瑾睿说着话。
太子萧瑾煜是皇后嫡出,占着嫡长的名头,这些年在朝堂上渐渐有了些势力。
三皇子萧瑾睿母妃位份低微且早逝,向来是太子的跟屁虫。
萧瑾渊走在两人后头,依旧是一身玄色朝服,墨发束得一丝不苟,没有搭话的意思。
他没有搭话的意思,可太子有啊。
“四弟今在朝堂上倒是沉得住气,父皇问及江南漕运之事,你那番见解,可是让不少老臣刮目相看啊。”
萧瑾渊不卑不亢:“皇兄谬赞,臣弟不过是据实而言。”
这话滴水不漏,太子噎了一下,随即笑道:“四弟这话倒显得咱们兄弟生分了。”
一旁的五皇子萧瑾轩凑了过来,他年纪最小,性子跳脱,一把揽住萧瑾渊的胳膊,笑道:“四哥就是这般无趣,父皇都夸你了,你倒好,半点喜色都不露。说起来,四哥,昨儿个我寻你去喝酒,你怎的推脱了?”
萧瑾渊瞥了他一眼:“府里有事。”
五皇子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挤眉弄眼道:“是四哥府里的柳侧妃有事吧?”
一听这话,太子又来劲了。
轻笑一声:“四弟倒是好福气,府里有这般解语花,只是四弟,儿女情长固然好,可父皇跟前的差事,才是要紧的。”
暗戳戳说萧瑾渊沉迷女色,难当大任。
萧瑾渊压没当回事,漫不经心道:“内宅之事,原不值当皇兄挂心。不过说来,倒是个有趣的,能解些乏。”
他语气坦然,半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再次让太子准备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萧瑾渊也不欲多说,正迈步要告辞,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走来,弓着身子道:“晋王殿下,贵妃娘娘传话,让您散朝后去长乐宫一趟。”
长乐宫,是萧瑾渊生母冯贵妃的宫殿。
冯贵妃深得圣宠,连带着萧瑾渊也成了圣上最疼爱的儿子。
这些年,没少为萧瑾渊铺路。
太子萧瑾煜气的半死,却还是笑着道:“既是贵妃娘娘传唤,四弟便快去吧,我们就不耽搁你了。”
萧瑾渊微微颔首,没再与几人寒暄,转身便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三皇子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这萧瑾渊近来越发受父皇看重,又有冯贵妃在背后撑腰,怕是……”
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这老三当他是蠢还是瞎,说的净是些废话,本来就烦,不耐烦地打断他:“急什么?”
五皇子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
真是相亲相碍一家人。
长乐宫内,熏香袅袅。
冯贵妃一身绯色宫装,肤若凝脂,虽年岁渐长,却依旧美艳动人。
也不怪人家能盛宠不衰。
见萧瑾渊进来,连忙招手让他近前。
“儿臣给母妃请安。”萧瑾渊行礼。
“你这孩子,和母妃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冯贵妃嗔怪,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太子近动作频频,你需得小心些。你父皇虽疼你,可这储君之位,终究是嫡长为先。”
萧瑾渊只是笑笑:“儿臣知道。不过,太子想坐稳那个位置,也没那么容易。”
贵妃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却又有几分担忧:“你心里有数便好。只是那柳氏,你虽喜爱,却也别太过张扬。免得被人抓了把柄,说你沉迷美色,误了正事。”
萧瑾渊点头:“母妃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他宠着柳氏,不过是觉得她鲜活有趣,能解乏罢了。
她敢当着他的面摔碟子,敢理直气壮地要这要那,甚至敢直呼他的名讳。
她的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娇蛮又任性,却偏偏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鲜活。
就像是一汪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怎么能不溅起涟漪?
可仅仅也只是这样而已。
冯贵妃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记住,别太过头。这后院的女人,再有趣,当不得真。”
“儿臣明白。”萧瑾渊抬眸,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几分,多了些锋芒:“儿臣分得清轻重。”
他从来都分得清。
江山,权势,储君之位,这些才是他毕生所求。
至于女人,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柳氏再好,也只是他烦闷时的消遣,成不了他夺嫡之路的绊脚石。
后院的那些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要的,也从来不止是一个晋王的爵位。
冯贵妃这才满意了,松开他的手:“你父皇近对你的江南漕运策论很是满意,过几围猎,你好好表现,定能再拔头筹。”
萧瑾渊应下,心思却已经飘远。
冯贵妃不说还好。
一说起柳氏,他就想起来一件事。
前些子,柳氏闹着要去城外的温泉庄子,那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倒是真的能让人心情舒畅。
左不过是哄她开心。
一个温泉庄子而已,她想要,便给她。
在长乐宫用了午膳,萧瑾渊回了自己府上。
前院随意练了练字,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他堂堂晋王会委屈了自己?当即带着人就往葳蕤院去了。
葳蕤院里,柳知意正歪在躺椅上,手里抛着一串玛瑙珠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听见脚步声,柳知意抬眼望去,瞧见是他,当即把珠子往桌上一扔:“这不是王爷吗?王爷贵脚踏贱地,不知有何贵?”
萧瑾渊挑眉,走到她跟前捏她的脸:“好好说话,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柳知意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谁闹了?我就是想问你,温泉庄子的事,你到底准不准?”
萧瑾渊顺势坐在躺椅旁的石凳上,看着她道:“准了。明我得空,带你去。”
柳知意连忙凑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像蜜糖:“萧瑾渊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这变脸的速度,让萧瑾渊觉得很有意思。
“就这么想去?”他问。
“当然!”柳知意点头如捣蒜,“温泉能祛乏,还能养颜呢!我要去泡个够,还要吃那里的樱桃脯!”
萧瑾渊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都依你。樱桃脯,桂花糕,只要你想吃,都让人备着。”
柳知意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跑去和知春商量明天要带些什么东西。
萧瑾渊收回目光,端起下人奉的茶,慢条斯理地喝着,眼角的余光看她兴高采烈地和丫鬟说着要带哪些衣裳首饰。
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看她周身洋溢着的、连他都沾染不到的鲜活气息。
柳氏,不错。
只要她安分,只要她能一直这么有趣,宠着她,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