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从他头顶斜斜地打下来,在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如刀刻。
那是一张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却因为那双黑沉沉毫无温度的眼睛,而显得格外骇人。
他就静静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好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身边,那个被称为巴爷的男人正满脸谄媚地笑着。
巴爷大概四十多岁,身材肥胖,脸上横肉堆积,看得出来也是个狠人,此刻却像个点头哈腰的店小二。
“沈先生,您看,这批是最新的,水灵得很。”
巴爷指着夏知遥她们,像是在向贵客炫耀自己的稀世珍藏。
“都是前两天才从华国那边刚刚弄来的大学生,净。”
“您要是有看上的,随便挑。或者,您全带走,就当是我巴赛孝敬您的。”
那个被称为沈先生的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靠坐在宽大的柚木椅中,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劲长的手指间,一个古旧的黄铜打火机正在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机盖开合,不断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巴爷脸上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堆不住,正想再劝说几句,男人低沉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我对女人没兴趣。”
这话不太给面子,巴爷的笑僵在脸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爷就是东南亚最大的军火商之一,沈御。
他有自己的强大雇佣兵团,得罪他,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就在巴爷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的时候,沈御终于抬起了眼。
双眸深不见底,像极北之地的寒潭,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视线漠然地从一排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缓缓扫过,如同在审视一排没有生命的物件。
女孩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僵直,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消失。
夏知遥也一样。
她木然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必须找个东西分散注意力,否则她会当场失控尖叫出来。
她的视线在惊惶中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对面墙壁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副巨大的裱在深色木质镜框里的旧地图。
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暴力和肮脏交易的地方,这幅充满历史感的地图显得格格不入。
夏知遥是学艺术史的,主攻方向就是古代舆图学。
导师曾经带着他们研究过古代地图的演变和绘制艺术,以及其背后的殖民历史。
几乎是出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本能,她的心神被那副地图牢牢吸住了。
地图的载体是上等的羊皮纸,历经岁月洗礼,呈现出温润的米黄色,边缘处带着自然的残破和卷曲。
上面的字迹是漂亮的花体英文,墨色虽有些黯淡,但依旧清晰可辨。
独特的“哈希尔”晕滃法,用长短不一的平行线来表现地势的起伏……
那墨迹边缘轻微的洇散,分明是18世纪末期才会使用的铁胆墨水……
夏知遥的瞳孔微微放大,脑中那些熟悉的专业知识,此刻竟成了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
她认出来了。
这是一副18世纪末的,由英国东印度公司测绘官绘制的东南亚贸易路线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清晰标注着香料,茶叶和的运输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