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她。
仰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那种专注的、贪婪的、仿佛要把她刻进骨子里的注视,曾经让她毛骨悚然,现在却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想起坠楼时,风吹开他额前长发的瞬间。
那张脸。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非要藏在头发后面?为什么非要像个幽灵一样活在暗处?
林蕊蕊的手指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她想看清楚些,但距离太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好像瘦了——不对,上辈子最后见他时,他跳下来的时候好像更瘦些,风衣空荡荡的。
“你在想什么?”她对着玻璃轻声问,像是问楼下那个人,又像是问自己。
沈寂当然听不见。
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棵扎在那里的黑色的树。
林蕊蕊忽然想起上辈子的很多细节。
第一次注意到沈寂,是在一家咖啡馆。她在窗边写稿,一抬头就对上了马路对面一双眼睛——隔着一条街,隔着玻璃,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躲不闪。
她当时吓了一跳,匆匆结账离开,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第二次是在书店签售会。人群里,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格外灼热,找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风衣的男人站在角落,手里拿着她的书,但没过来签名。等她签完准备离开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第三次,第四次……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家楼下,超市,电影院,甚至她回父母家吃饭的路上。
她开始害怕,报警,警察来了他就不见,警察走了他又出现。
她抓到他,骂他,用最恶毒的话,他从不还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在她骂得最凶的时候,转身离开。
但第二天,他又会出现。
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变态。”“神经病。”“跟踪狂。”“你能不能滚远点!”
这些话,她上辈子说过无数次。
而现在,楼下这个男人,曾经被她那样辱骂羞辱的男人,在她坠楼时毫不犹豫地踹下了伤害她的人,然后跟着她跳了下来。
用生命证明了他的“痴汉”,不是恶意的扰,而是……什么呢?
林蕊蕊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楼下那个黑影,她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复杂的、酸胀的情绪在腔里翻涌。
“你真傻。”
她轻声说,“为了我这种人,值得吗?”
她是什么人?一个被未婚夫和闺蜜双重背叛的蠢货,一个直到死前还在乎面子的可怜虫,一个连谁真正爱她都分不清的瞎子。
可沈寂觉得值得。
他在空中对她张开双臂,想用身体垫在她下面,最后对她微笑。
那个微笑,林蕊蕊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重活一次,既然命运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那她为什么还要按上辈子的剧本走?
陈铭和苏晴已经处理了,虽然手段激烈,但至少不会再给他们伤害自己的机会。
那么沈寂……
林蕊蕊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上辈子她躲他、骂他、怕他。
这辈子,她要换一种方式。
她后退几步,离开窗边,然后伸手,“啪”的一声,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瞬间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脊反射着微光,原木书桌上的稿纸被照得雪白,那半杯咖啡在灯光下呈现出醇厚的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