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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却关不住室内弥漫的尴尬、猜疑与低气压。投影幕布上的技术架构图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墨站在原地,面对着“智巡安保”王总审视的目光、秦先生隐含担忧的注视、视频里赵教授不悦的皱眉,以及陈博士等人复杂的眼神。后背的衬衫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那是刚才瞬间迸发出的冷汗。但他强迫自己站得更直,呼吸平稳,眼神重新聚焦,迎上所有人的视线。

“抱歉,我们继续。”他的声音比刚才略低,却依旧稳定清晰,手指在激光笔上收紧,重新对准幕布,“刚才我们讲到特征提取层的优化如何降低延迟……”

演示继续。林墨的语速比预想中快了一些,但逻辑依旧缜密,重点突出。他完全跳过了原本准备好的、略带铺垫的开场白,直切核心数据与优势对比。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最硬的货,重新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王总的。

整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王总的目光不时在他脸上停留,带着评估和疑虑。秦先生偶尔会在他停顿的间隙,补充一两句强调背景和团队可靠性的话。赵教授在视频里依旧沉默,但每当林墨讲到关键技术点时,他会微微颔首,或用简短的“嗯”表示认可,这无形中给了林墨极大的支撑。

陈博士等团队成员,也从最初的震惊尴尬中回过神来,在林墨讲到具体技术细节时,偶尔会出言补充或澄清,表现出了专业团队应有的素养。大家似乎都达成了一种默契:先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演示完成,私人问题押后。

二十分钟后,核心演示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林墨放下激光笔,转向王总:“王总,以上就是我们当前的核心进展和初步成果。关于刚才发生的意外,我再次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这完全是我的个人失误,未能妥善处理私人事务,对贵方、对秦先生、对赵教授团队造成了严重扰和不良影响。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封装好的文件,双手递到王总面前:“这是我个人签署的承诺书。如果因为此次事件,导致贵方最终决定放弃,我愿意个人承担前期已产生的、合理范围内的部分研发成本补偿。同时,我将立即退出组所有协调工作,确保技术团队与方的不受我个人问题影响。”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更深沉的考量。陈博士等人则是面露复杂。王总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深深看了林墨一眼。

主动承担经济责任,并以退出为代价来维护……这绝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决断和担当。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当众羞辱和诽谤之后。

王总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他沉吟片刻,将承诺书放在一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林先生,你的专业能力和刚才的表现,我看到了。赵教授团队的技术实力,我也听到了。秦总的信誉,我们一向是认可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严肃:“但是,商场如战场,信任是基础。今天这件事,让我们对环境的稳定性和可控性产生了严重质疑。我们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技术是好技术,但……恐怕需要暂缓。”

暂缓。这个词比直接拒绝更微妙,留下了余地,但也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推进节奏被打乱,后续变数陡增。

林墨心中一沉,但脸上依旧保持镇定:“我完全理解王总的顾虑。感谢您还愿意给予评估的时间。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澄清或提供保证的地方,我们随时待命。”

秦先生也立刻表态:“王总,这次意外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加强内部管理。的价值和团队的能力,请您务必放心。我们期待您重新评估后的消息。”

初步沟通在一种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王总带着团队匆匆离开,显然需要内部紧急讨论。

视频断开,赵教授的脸消失在屏幕前,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小林,处理完麻烦,来实验室一趟。”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先生、林墨,以及秦先生的助理。

秦先生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林墨:“小林,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林墨知道,这不是问他对白浅浅行为的看法,而是问他对此事影响的判断和应对。

“秦先生,这件事是我的重大失误,险些毁了。白浅浅的行为极端且毫无据,但她选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合发难,可能并非完全偶然。” 林墨冷静分析,“我会立刻着手几件事:第一,向学校保卫处和相关部门正式报案,控告她扰乱公共秩序、诽谤和潜在的人身威胁,固定证据,表明态度。第二,整理我与她之间所有正当往来的证据(有限的聊天记录、礼物记录等),以及她近期可能存在的偏执行为证据(如论坛帖子),必要时进行公证,应对可能的谣言。第三,向周敏记者说明情况,避免她因那段偷拍视频受到无端牵连和误解。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全力配合您和赵教授,做好技术的后续推进和‘智巡安保’那边的挽回工作。经济损失,按承诺书执行。”

他的思路清晰果断,不仅考虑个人名誉澄清,更将放在首位,并且想到了所有可能的波及方。

秦先生听着,缓缓吐出一口烟,脸上的严肃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可惜和更多欣赏的神情。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秦先生叹了口气,“年轻人,尤其是有能力的年轻人,在上升期最容易遇到两种麻烦:一种是来自外部的竞争和打压,另一种,就是来自过去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私人纠葛。你今天处理得……很男人,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走到林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诺书收回去。经济损失还轮不到你来扛。这个,我和赵老都看好,不会因为一个疯女人的闹剧就轻易放弃。‘智巡安保’那边,我会亲自去斡旋,毕竟技术硬实力和商业前景摆在那里。但是,”

他语气加重:“小林,这件事给你,也给我们所有人都提了个醒。你过去那段‘历史’,必须彻底了断净,不能留任何尾巴。你的未来,不应该被这种破事拖累。报案、澄清,都要做得脆利落,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立场和决心。至于退出组的话,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你不仅不能退,还要更深入地扎进去,用成果说话,才能真正洗刷今天的影响。明白吗?”

林墨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秦先生这番话,不仅是谅解,更是信任和扶持。

“明白。谢谢秦先生。” 林墨郑重地点头。

“去吧,先处理你自己的事。赵老那边,我替你先打个招呼。” 秦先生摆摆手。

林墨离开会议室,并没有立刻去实验室。他先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周敏。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刚才发生的情况,解释了那段被偷拍视频的背景,并为给她带来可能的困扰道歉。周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爽朗地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林墨,你不用道歉。这种事,我当记者见得多了。清者自清,你那天的谈吐和见解,足以说明你的人品和专业。需要我这边做什么配合澄清,随时开口。”

林墨道谢,心头一松。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学校保卫处。他以清晰冷静的语气,报告了发生在创新孵化中心A栋303会议室的严重扰乱秩序、诽谤及试图攻击的事件,提供了具体时间、地点、涉及人员,并表明自己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对方记录后,表示会立即介入调查。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辅导员,报备了情况,表明会配合学校的一切调查处理。

做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朝着计算机学院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赵教授那一关,恐怕不会像秦先生这样容易过。

与此同时,在校园的另一端,风暴的余波正在肆虐。

白浅浅被两名保安半架半拖地带出孵化中心大楼,扔在门口湿漉漉的地面上。冰凉的雨点打在她脸上,混合着泪水,一片狼藉。周围有零星路过的学生投来诧异、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刚才会议室里林墨冰冷的目光、秦先生严厉的呵斥、保安毫不客气的动作、以及最后被像垃圾一样丢出来的耻辱……这一切交织成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腿脚却软得没有力气。书包掉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那个旧玩偶孤零零地躺在水洼里。

就在这时,一双净的运动鞋停在她面前。一把伞撑开,挡住了她头顶的雨。

白浅浅茫然地抬起头。

是李云凯。

他脸上没有了她熟悉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关切,有凝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浅浅……”他蹲下身,将伞完全倾向她,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我都听说了。你……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痛心和责备。

看到李云凯,白浅浅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一直压抑的恐惧、委屈和崩溃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出。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李云凯怀里,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云凯……我……我不是……他……他们……”

“别说了,我都知道。”李云凯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先离开这里。这里人太多了。”

他扶起几乎瘫软的白浅浅,捡起她的书包和散落的东西,搂着她的肩膀,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没有带她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校外他临时租住的一间公寓。

公寓不大,但整洁舒适。李云凯让白浅浅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来净的毛巾。

白浅浅双手捧着热水杯,依旧在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只是不停地流泪。

李云凯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浅浅,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他的语气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严肃,“你闯进了一个重要的商业技术会议,当众辱骂诽谤,还试图攻击他人。这已经不仅仅是感情了,这是严重扰乱公共秩序,损害他人名誉,甚至可能构成违法。林墨已经报案了,学校保卫处也介入调查了。”

“报……报案?”白浅浅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满是惊恐。

“对。”李云凯点头,语气肯定,“而且,你攻击的对象,是学校现在重点扶持的科创的核心成员,是方看好的年轻人,还牵扯到了赵教授那样的学术权威。浅浅,你这次……麻烦大了。”

白浅浅如遭雷击,手中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她之前只想着报复林墨,让他难堪,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违法?学校处分?甚至……法律制裁?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比刚才的绝望更甚。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恨他了……”她哭着说,声音破碎。

“恨,不是你伤害别人和触犯法律的理由。”李云凯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但随即又放缓,“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处理。”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似乎在思考。

“林墨那边,既然已经报案,态度恐怕很难回转。他现在正是需要树立专业形象、挽回的时候,一定会拿你这件事立威,洗清自己。”李云凯分析道,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学校这边,为了平息方和教授的不满,给外界一个交代,对你恐怕也不会手软。最轻,是记大过,留校察看;重的话……开除学籍也不是不可能。”

每说一个字,白浅浅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抖得更厉害。

“那……那我怎么办?云凯,你帮帮我……我不想被开除……我不想……”她抓住李云凯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涕泪横流。

李云凯看着她狼狈哀求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他重新坐下,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但眼神却深邃了许多。

“浅浅,别怕。我会帮你。”他缓缓说道,“但是,你需要听我的,完全听我的。”

白浅浅拼命点头,此刻的李云凯,是她唯一的指望。

“第一,从现在起,保持沉默。任何人问你,包括学校老师、保卫处、甚至你的室友,关于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尤其不要再提任何关于林墨‘欺骗感情’、‘游戏’之类的话。没有证据的话,说得越多,对你越不利,反而会坐实你‘诽谤’的罪名。”

“第二,我会帮你联系一位律师,咨询一下这种情况下如何最大限度减轻责任。你需要表现出深刻的悔意,最好能出具一份诚恳的道歉信和保证书,当然,是在律师指导下。重点要强调你是因为长期情感困扰导致一时情绪失控,并非预谋,并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三,”李云凯停顿了一下,看着白浅浅的眼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需要彻底、永远地,切断和林墨之间的一切联系和幻想。不要再恨,也不要再有任何不甘。把他从你的世界里彻底删除。只有你自己真正放下了,这件事才能真正过去。否则,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记过开除这么简单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状,给出冰冷的方案。白浅浅听得浑身发冷,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路。

放下?彻底删除?

想到要永远放弃对林墨的那份执念,哪怕是恨的执念,她的心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痛。但比起即将面临的可怕后果,这点痛似乎可以被压制。

“我……我听你的。”她哑着嗓子,艰难地说。

“好。”李云凯似乎松了口气,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浅浅。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度过这个难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以后,你会有全新的生活,有我在你身边。”

白浅浅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身心巨大的疲惫和恐惧,让她无力思考,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份看似可靠的庇护。

她不知道,李云凯此刻的眼神,平静无波之下,正闪烁着算计的精光。猎物已经彻底落入网中,惊慌失措,并且……开始依赖他。这正是他想要的。至于白浅浅即将面临的学校处分和可能的麻烦?那只会让她更离不开他。他甚至“贴心”地没有告诉她,陈博士那边,已经因为今天的事,对林墨的不满达到了新的高度,并且隐晦地向他表达了一些“”的意向。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而张倩和王莉,在宿舍里焦急地等待,直到下午才接到学校辅导员的通知,让她们去一趟办公室。她们得知了白浅浅上午的疯狂行径以及学校即将启动调查处理程序,两人惊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无力与后怕。她们试图联系白浅浅,电话却关机。李云凯的电话也打不通。

风雨并未停歇,反而因为各方力量的介入,变得更加汹涌复杂。林墨在实验室接受赵教授严厉的质询和考验;白浅浅在李云凯的公寓里瑟瑟发抖,等待未知的处置;学校的管理机器开始运转;而秦先生,则动用自己的关系网,试图挽回“智巡安保”的。

每个人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付出代价,而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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