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0章

四个月前。

淮州沈府后院。

“爹爹,近怎么老是不见你”雨棠在院中,把这株踏雪红梅新出的花苞剪下,将花枝拢入青瓷瓶中。准备放在爹爹的书房。

“爹爹近新处理一件要紧的事务,”沈怀话音未落便掩唇咳嗽。素色帕子上洇开一抹暗红,被他迅速攥入掌心。

雨棠慌忙上前搀扶,给沈怀轻拍后背:“爹爹近是不是过于劳累?我让嬷嬷给您煮些参汤。”

“无碍,…咳…咳”沈怀摆摆手,却在转身时突然踉跄,一口鲜血溅在石阶上,发紫的唇色吓得雨棠魂飞魄散。

“爹爹……爹爹……”雨棠霎时惊呼起来。

大夫诊脉时,雨棠的泪珠不断砸在裙裾上。

大夫提笔的手顿了顿,“沈大人这是劳累过度,身体每况下,所以引发了陈年旧疾。”又沉思许久,才说道:“我记得沈大人多年前曾被流寇箭矢射中过,后来虽然救回来了,但是也伤到心脉。这次突发症状,恐怕不容乐观”。

等雨棠端着药进屋的时候,父亲已经醒来。

“爹爹……”话还哽咽着,已经扑向床榻。

沈怀抚摸着雨棠的发顶,虚弱的看着她:“娇娇,爹没事,再哭就变成花猫了”。

按照大夫的方子,雨棠每精心照顾父亲。但是沈怀的身体也是越来越虚弱。

看着女儿累的趴在床榻边上睡着,沈怀的心如刀割,使劲的闭上眼,又忽然睁开。

“娇娇,娇娇”沈怀拍醒了雨棠。

“娇娇,还记得你外祖母吗?”沈怀靠在枕上,目光柔和地望着女儿,”前些年你母亲带你去拜寿,回来时你非要抱走园子里那尾红白锦鲤。”

她想起来:”结果那鱼儿半路就翻了肚皮,我哭湿了母亲整条帕子。”

回来后爹爹为了哄她开心,给她做了一个可以装琉璃珠子的银锁“爹爹后来不是给我做了一个机巧银锁哄我嘛”。

“娇娇,你外祖母前些子还写信来,念叨你跟言哥儿,想让你们去京城小住一些子”

雨棠连忙抱着爹爹的胳膊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守着爹爹”。

“娇娇,听爹爹的话。去给外祖母写信,让外祖母派人来淮州接你跟言哥儿。”沈怀拉着雨棠的手郑重的说。

雨棠看着爹爹严肃的目光,只得点点头,喃喃的说“好的爹爹,我会写信给祖母。”

她盯着爹爹枯的手,心想爹爹定是怕自己走后无人照料他们姐弟,才急着将他们送走。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走。爹爹的病还需要人照顾。

可外祖家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别人的,连廊下挂着的鸟笼都按着别人的喜好摆放。

弟弟还小,若是在那里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怕是要被人念叨许久。

爹爹常说,家就是能让人自在打喷嚏的地方。

在淮州,她可以光着脚在廊下跑,可以偷喝半盏甜酒,可以在爹爹的药里多放一勺蜜。这些,去了京城,怕是都要被嬷嬷们说成没规矩。

“娇娇?”沈怀见她出神,轻唤了一声。

雨棠回过神,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爹爹放心,我这就去写信。”

“好孩子,你先出去吧。叫你忠叔进来”说完这几句话,沈怀已经是浑身虚汗。

卧房弥漫着酸苦的药味儿,等沈忠进来时,就看到老爷虚弱的坐在床榻边,在摩挲着一封信。

“老爷……”沈忠看着这一幕,眼眶泛了红。

沈怀向他招招手,“沈忠,我们自小一起作伴,雨棠和知言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我死后,等京城陈家来人,你护着她姐弟俩一起去。”沈怀微微闭上眼睛,“虽说我暂时用假信蒙蔽住了大房,但是恐有个万一,这姐俩在淮州也不安全。”

“老爷,您是说,大房会猜到您烧掉那封信是假的?”沈忠皱着眉头。

“他们恐怕会怀疑这姐俩知道内情,到时候对她们下手。”沈怀捂着嘴咳嗽道。“我现在只能想办法先保住她俩,拖住时间,等陈家来人。”

“那要不要告诉小姐和公子这件事?”沈忠看着老爷。

“不必!咳……咳……呕……”话还在喉咙里,一口黑血就喷出来,“我这好大哥还真是等不及了。什么为了沈氏家族,还不是为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可怜父亲一世英名,创办的沈氏学堂,最后说不定要毁在他的手中。”

沈怀望着帐顶的缠枝纹,一滴眼泪隐入斑白的鬓发。”沈忠,”他哑着嗓子唤道,”去把娇娇叫来……让她带上那个装琉璃珠的银锁。”

沈忠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应声退下时,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等雨棠至父亲榻前时,沈怀虽然气息微弱却字字千钧:“收好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拿出来。我走后,等着外祖母派的人来接你和弟弟去京城。”

说完颤抖着手,把那封信已经叠成方块儿的信,放进了机巧银锁里。

在雨棠咔嚓关和的声音中,沈怀闭上了眼睛。

酝酿了许久的雪,终于在这个午后飘飘洒洒落了下来。

父亲的百祭刚过,院子里的送春梅花已开了第二茬。雨棠望着枝头新绽的白梅,想起大伯父院里那株父亲最爱的白梅,便想讨几枝回来供在灵前。

她沿着照壁墙角缓步而行,冬里的爬山虎仍倔强地攀附着灰墙。转过回廊,那株白梅正覆着薄雪,在阳光下莹莹生辉。刚要上前,却见大伯父和大伯母自侧门出来,雨棠正要见礼,飘来的对话却让她浑身一颤,急忙闪身躲进照壁阴影里。

“你说老二真把信烧了?会不会藏在雨棠那丫头身上?“大伯母压低的嗓音里透着算计。

“沈怀最是疼爱他那一双儿女,为了保全他们,不烧也得烧。“大伯父沈石的声音不紧不慢,“只是不知这丫头知道多少……“

雨棠死死攥住袖口,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大伯母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如坠冰窟:“我娘家有个侄子尚未婚配,不如趁着热孝把雨棠许过去。就算她知道些什么,嫁过去也翻不出花样来。剩下个小的,更好拿捏。“

“沈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二房也姓沈,那封信真要出事,姐弟俩也逃不脱。二弟心里明白,不然不会当着我面烧信。“大伯父的话像钝刀般凌迟着雨棠的心。

待二人进了堂屋,雨棠才从照壁后踉跄而出。

回到院里,她猛然想起答应给外祖母的信还未送出。原以为父亲只是担忧姐弟二人在淮州无人照料,没想到其中竟有这般隐情。

她立即封好信笺,唤来管事低声嘱咐:“务必亲手交到京城定远伯府陈家老夫人手中。“

又找来周嬷嬷:“把母亲在淮州的私产尽快变卖,能折现多少是多少。记住,过过沈家明账的一概不动。“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