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有病！失心疯！疯牛病！
四周的护卫和侍女已被万妄的贴身内监驱赶着，尽数退下。
万妄缓缓开口。
“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嫁去北封，才抛弃了我，但没成想，你竟是顶着压力在护我性命……我为我对你的误解，道歉。”
他不安地看着她的背影，期待着她的反应，祈祷她不要再次离去。
她没有离去，却也没有反应，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风里。
他接着说：“其实当年，你大可不必装作与我大吵一架，才将我赶出府去的样子的，你直接告诉我真实原因，不可以吗？”
听到这番天真的论调，沈惊玉转过头来，薄怒中带着一丝讥诮：“可以什么？到了那个地步，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纵使保得了你一时，焉知能不能保得了你一世？”
“你，你别生气……也没关系，都过去了，如今，我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你同样也可以。”
“我国都灭了你跟我说这些？不可笑吗？”
“只要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我知你大安如今实力强盛，有一统天下之势，但这是你的霸业，不是我的，我就不奉陪了。”她拔腿就要走。
“沈自祯，我的就是你的。”万妄走近一步追上了她，将她身子转了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我这么多年从未纳妃，后宫空无一人，都是为了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得给你立块匾吗？我摄政那么多年还未养男宠呢，为帝王者不耽于私情，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先前，我以符国国君义子的身份，向清平发函求娶于你，你……为何不答应？”
“那是你？”
“你不知道？”
“我上哪儿去知道？我本没见过什么符国国君的义子，既然是你，你为何不言明身份？”
“我，打下了功业，想用这个更好的身份，和你重逢……”万妄有些委屈地嘟囔，声音越说越小，“那帖子是我亲笔写的，落款还画了你以前给我设计的小像……”
“什么小像？”沈惊玉敛眉，有些不耐烦。
“你果然全忘了……”万妄失望之余又有些羞赧，“一只，一只小兔子，你不是说我属兔子，就……”
“你有点正事吧！”沈惊玉眉头越皱越紧，“你知道我一天要批阅多少奏折吗？我本看不过来，都是丞相筛过一遍后，再由内侍念给我听的，你的那封帖子，我不过听了个开头就拒了，谁会知道是你？”
“那……为何要拒？”
“为何不拒？就凭你符国势大，我非嫁不可吗？我不愿嫁去北封，难道就会嫁于北符？我走了，清平怎么办？我沈家宗庙社稷怎么办？政权若是旁落，我母后和幼弟要怎么办？你从来没有为我想过！”
万妄喉头一滞，一面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她肩上有自己的责任，但一面还是无法接受她拒绝自己。
于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前你要扛起清平的职责，可如今这种职责已经消失了，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已消除，那些恨，我也愿意放下了。沈自祯，我们能不能……重修旧好？”他也确实是这样说的。
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期待着她的回应。
沈惊玉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的厚茧是常年从军厮的痕迹。她想起年少时，这双手曾笨拙地为她剥过葡萄，也曾在她摔倒时稳稳扶住过她。
可同样是这双手，批下了灭她清平的檄文，了她清平的臣民。
她眉宇之间满是不可置信，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你说重修旧好我就得跟你重修旧好？我清平为什么没了？不就是因为你吗！我知中原分裂割据二百余年，天下分久必合，大安不过是顺应天意，纵使不是你，也会是你义父……”
她话还未说完，被万妄误以为是理解之意，万妄连忙接过话头：“对，恰恰正因为是我，清平的统一才能得以不伤百姓，以及不伤你……”
“你别说梦话了！我问的就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是天下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但偏偏为什么是你！！！”沈惊玉越说越激动，她横眉怒视，声音越来越尖锐，“我只后悔那年雪夜，若我未救你便好了！免了诸多烦扰！”
万妄愣在原地，仿佛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变得如此陌生。
他似乎需要很努力才能理解她所表达的意思。
她后悔救他，后悔没让他死在那个雪夜。
“那你要如何？”万妄收回了手，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一辈子记恨朕？”
听到他又将自称改回了象征身份的“朕”，沈惊玉直想发笑。
她讽刺地发笑了好一阵，末了，道：“若陛下真想弥补我亡国之痛……”她直视着他的双眸，“请陛下，放我回北封。”
“说到底，你还是想去北封？你做梦！”万妄勃然变色，“沈惊玉，你就这么想去他的身边？宁愿去做北封一个弹丸小国的皇后，也不愿留在朕的身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温殊玉起兵是为我吧？若陛下放我归封，北封自会退兵，边境战事可解，百姓亦可免于战火，于国于民，乃至于我，都是好事。”
“你想都不要想！”万妄气得发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朕宁可与北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放你离开！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身边！”
“你有病！失心疯！疯牛病！你放开我！”
“皇兄！！！你放开惊——哎呀！”换完衣服过来的万仪看到这一幕天险些塌了，将手中特意端来的点心往侍女手中一塞，提着裙摆就往过跑，结果跑得太急，“咣当”就摔在了地上。
那头争执的两个人倒是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这边，一时无言。
“惊玉你别怕！我来救你了！”万仪爬起来，接着向那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