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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平安街43号是栋三层的老式砖楼,墙皮斑驳得像得了皮肤病。我绕到楼后,找到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没锁。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有股湿的霉味。

“白薇薇?”我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我摸出手电筒——之前从乌鸦面具身上顺的,打开,光束切开黑暗。

地下室不大,约二十平米,堆着些旧家具。角落里有个铁架床,上面铺着发黄的被褥。墙边有张木桌,桌上摆着一个老式煤油灯。

陈建国说这是六十年代的防空洞改造的,当年他父亲留下的。知道这里的人不超过五个。

我走到桌边,摸了摸桌面——没灰。

最近有人来过。

可能是陈建国,也可能是别人。

我在床沿坐下,开始处理伤口。前的固定条已经松了,得重新绑。但刚解开作战服,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立刻抓起匕首。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是白薇薇。

她扶着苏晚,两人都狼狈不堪。白薇薇脸上多了几道擦伤,作战服破了几个口子。苏晚还在昏迷状态,被白薇薇半抱半拖地带进来。

“林午?”白薇薇声音嘶哑。

“是我。”我放下匕首,“快进来。”

她扶着苏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放平。苏晚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但呼吸还算平稳。

“稳定器呢?”我问。

“拆了。”白薇薇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七号那王八蛋,收到界碑封锁黑市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切断了稳定器的能源。要不是我反应快,抢在完全断电前把苏晚拆下来,她现在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路上没遇到拦截?”

“遇到了三波。”白薇薇从怀里掏出两弯折的钢管——是我们从学院逃出来时用的那两,现在彻底变形了,“打了两波,躲了一波。地下水路也不安全,界碑的人知道那条路。”

她看向我:“你怎么样?”

“死不了。”我撕开新的止血凝胶,“黑袍是叛徒,界碑的人。他设局想我,抢能量核心。”

“我知道。”白薇薇说,“你发的信息我收到了。但界碑之核呢?你说可以延长苏晚的时间……”

“炸了。”我简单说了引爆核心消灭追兵的事。

白薇薇愣了几秒,然后苦笑:“也就是说,我们白忙一场,还差点把命搭上?”

“至少我们还活着。”

这算哪门子安慰。

但现在的处境,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我重新固定好肋骨,走到床边检查苏晚的情况。

她的生命体征很弱,心跳每分钟只有五十下,血压低得吓人。定义之力的反噬虽然被稳定器暂时压制过,但现在又开始活跃了——我能看到她皮肤下有微弱的金色光流在游走。

“她撑不过今晚。”白薇薇在我身后说,“没有稳定器,定义之力会慢慢把她从内部烧毁。”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沉默。

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能量核心炸了,黑市回不去了,苏半夏那边只剩三小时,我们自己还被全城通缉。

绝境中的绝境。

“其实……”白薇薇突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我看向她。

“我之前在图书馆地下三层,看到过一些关于定义之力的记载。”她走到桌边,拿起煤油灯,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纸质泛黄,边角都磨损了。

“这是什么?”

“从图书馆带出来的。”白薇薇翻开笔记本,“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抓几样东西。这本笔记是苏半夏的,上面记录了她对定义之力的研究。”

她把笔记本递给我。

我接过,手电筒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字迹很工整,是苏半夏的笔迹。

【定义之力,本质为“规则改写”。载体需承受规则冲突带来的反噬,反噬程度与改写幅度成正比。】

【缓解反噬的方法有三:】

【一、降低改写幅度(治标不治本)】

【二、强化载体身体素质(需要长时间锻炼)】

【三、建立“规则锚点”——以另一个规则类能力为载体,分担反噬压力。】

第三条下面画了重点线。

我继续往下看。

【规则锚点理论:若两个规则类能力存在“共生关系”,则可共享反噬。典型案例:悖论卷与定义卷。前者否定规则,后者改写规则,二者互为镜像,可建立稳定锚点。】

【方法:完成“共鸣仪式”,让两种力量在载体体内达成平衡。】

【但警告:仪式需要三卷《定义之书》同时参与,否则可能引发规则崩溃,载体死亡。】

我抬起头:“共鸣仪式……”

“对。”白薇薇指着那行字,“如果能让悖论卷和定义卷建立锚点,苏晚就能暂时分担一部分反噬,至少能多撑几天。”

“但需要三卷同时参与。”我说,“我们只有一卷半。”

“不。”白薇薇摇头,“笔记本后面还有内容。”

我翻到下一页。

【补充:若无法集齐三卷,可使用“子载体”作为替代。定义之力的子载体(如苏晚)本身已具备部分定义卷特性,可作为简化版仪式的媒介。】

【简化仪式要求:】

【1. 悖论卷完整载体(林午)】

【2. 定义之力子载体(苏晚)】

【3. 第三方“稳定剂”——需具备强大能量调节能力,或特殊体质(如“钥匙”特性)】

我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钥匙”特性。

白薇薇就是钥匙。

“你的意思是……”我看向她,“我们三个,可以完成简化仪式?”

“理论上是。”白薇薇表情严肃,“但风险很大。笔记本上写,简化仪式的成功率只有三成。失败的话,三个人都可能死。”

三成。

三分之一的希望。

“苏半夏没试过?”我问。

“她不敢。”白薇薇说,“她说她不是‘钥匙’,找不到第三个条件合适的人。而且仪式需要大量的能量供应,她搞不到。”

能量……

我想起界碑之核爆炸时的场景。那种程度的能量,绝对够用。

但现在核心炸了。

“还有别的能量源吗?”我问。

白薇薇想了想:“有。学院的图书馆地下三层,定义卷投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如果能回到那里……”

“回不去。”我打断她,“王振国把图书馆围死了。”

“那就只能找别的。”

我们都沉默了。

地下室陷入寂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和白薇薇同时握紧武器。

脚步声停在门外。

然后,敲门声。

三长两短。

是陈建国以前教我的暗号。

我看向白薇薇,她点点头。

我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我。”

声音嘶哑,但确实是陈建国。

我拉开门。

他站在门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断了。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额头划到下巴,右眼已经睁不开了。

“陈叔!”我赶紧把他扶进来。

“关门。”他喘着粗气,“快。”

我关上门,扶他坐下。白薇薇递来水和医疗包。

陈建国喝了口水,看着床上的苏晚,又看看我们。

“你们都还活着……好。”

“你怎么样?”我问。

“死不了。”陈建国接过白薇薇递来的绷带,自己包扎断臂,“但我带来的人……全死了。”

“怎么回事?”

“我去联系联邦的人。”他咬着牙说,“本以为周卫国的旧部还能信,结果……他们早就被渗透了。我一露面就中了埋伏,带去的七个兄弟,一个都没逃出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连联邦都不能信了。

“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白薇薇问。

“这地方只有我和林午知道。”陈建国看着我,“我猜你会来这里。林午,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有多严重?”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王振国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黑手,在联邦议会。界碑背后有至少三位议员的支持,他们在进行一个秘密——‘新人类计划’。”

新人类计划。

这个名字我在父母的实验记录里见过。

“目的是什么?”我问。

“制造完全受控的超凡者军队。”陈建国说,“你父母的实验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试图通过《定义之书》的力量,创造‘完美载体’。但实验失败了,你父母带着悖论卷出逃,被灭口。”

他顿了顿:“你,林午,是那个实验中唯一成功的‘产品’。”

产品。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所以我的天赋觉醒,不是偶然?”我问。

“不是。”陈建国摇头,“是你父亲在你出生时,就偷偷把悖论卷的‘种子’植入了你的基因里。他希望你有一天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成为别人的武器。”

难怪。

难怪我觉醒的是双SSS天赋,难怪《悖论之书》会选择我。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苏晚呢?”白薇薇问,“她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是意外。”陈建国说,“定义之力的子载体本来是计划中的另一个‘产品’,但那个孩子在出生前就夭折了。苏晚是她母亲在实验室工作时,意外接触定义卷投影产生的‘共鸣体’。严格来说,她不是人造的,是自然诞生的。”

自然诞生的定义之力载体。

这解释了为什么苏晚的反噬这么严重——她的身体本就不是为这种力量设计的。

“现在怎么办?”我问。

陈建国看向苏晚:“她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十二小时。”白薇薇说。

“不够。”陈建国摇头,“就算我们现在出发去西南边境,也来不及。”

“但我们有办法。”我说着,把笔记本递给他。

陈建国快速翻阅,看到简化仪式那一页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理论上可行。但能量问题怎么解决?”

“我们正在想。”白薇薇说。

陈建国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也许……有个人能帮我们。”

“谁?”

“七号。”

我和白薇薇都愣住了。

“七号?”白薇薇皱眉,“他差点害死苏晚。”

“不,他没有。”陈建国说,“切断稳定器能源是黑市的规矩——管理者不得介入外部势力冲突。但他没有阻止你带走苏晚,这说明他其实在放水。”

我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

以七号的能力,如果真想留下苏晚,白薇薇绝对带不走。

“而且,”陈建国继续说,“黑市有整个星辉市最大的能量储备。如果能说服七号借我们用一下……”

“怎么说服?”我问,“我们已经没有筹码了。”

“有。”陈建国看着我,“你。”

我?

“悖论卷载体,定义卷共鸣体,还有钥匙特性。”陈建国指着我们三个,“你们三个凑在一起,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七号那种人,对‘可能性’最感兴趣。如果告诉他,你们有可能完成前所未有的简化仪式,他可能会愿意。”

这个词黑袍人也用过。

但黑袍人最后背叛了我们。

“风险太大。”白薇薇说,“万一七号也想控制我们呢?”

“那就赌。”陈建国说,“赌他更想看一场好戏,而不是急着收网。”

赌。

我们一直在赌,而且一直在输。

但这一次,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看着床上的苏晚,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如果再不行动,她就真的要死了。

“好。”我说,“赌。”

“但怎么联系七号?”白薇薇问,“黑市被封锁了。”

陈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装置——和之前黑袍人用的那个很像,但更精致。

“这是‘管理者紧急联络器’。”他说,“当年我帮黑市做过事,他们给我的。只能使用一次,可以联系到任意一位管理者。”

他按下按钮。

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

几秒后,七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陈建国?你还活着?”

“暂时。”陈建国说,“我有笔交易,想跟你谈。”

“说。”

“我们有三个人:悖论卷载体、定义之力子载体、钥匙特性。我们想进行简化共鸣仪式,需要能量支持。”

那边沉默了。

良久,七号才说:“有意思。但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帮忙?”

“因为如果你不帮,这三个人可能会死。”陈建国说,“而死人,对你没有研究价值。”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七号笑了。

“来黑市后门。坐标我会发给你。但只准你们三个来,陈建国,你不能来。”

“为什么?”

“你被界碑标记了,带你来会惹麻烦。”七号说,“放心,我对活着的实验体更感兴趣——死的卖不出价钱。”

通讯切断。

装置冒出一股青烟,报废了。

陈建国看向我们:“你们敢去吗?”

我和白薇薇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点头。

“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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