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没有泪,愤怒和悲恸在极致的冰寒中凝固了。
心里那片因为“回家”而刚刚萌芽的、对亲生母亲的孺慕和幻想,被连拔起,碾得粉碎。
不能摊牌。
至少现在不能。
摊牌了会怎样?
她会惊慌,会否认,还是会脆撕破脸?
许瑞军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那个看似纯良的弟弟,在这件事里,知情吗?
是单纯享受妈妈的偏爱,还是……也是推动者之一?
我需要证据,需要更清楚地看清这个“家”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异常“温顺”。
醒来后,面对妈妈红肿的双眼和嘘寒问暖,我露出虚弱的、依赖的笑容。
当她再次端来那盅“补汤”时,我看着她眼中那抹近乎狂热的期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我没什么胃口,闻着有点腻。”
我皱着眉头,小声说。
她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被更浓的担忧覆盖。
“哲儿,这是妈特意给你炖的,加了最好的药材,对你身体好。你看你瘦的……乖,就喝几口,好不好?”
那语气,哄孩子似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以前觉得是疼爱,现在听来,毛骨悚然。
我端起汤碗,凑到唇边,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眼底的冰冷。
然后,手腕“不小心”一抖——
“啪嚓!”
精致的瓷碗摔在地上,汤汁四溅,浓郁的古怪气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啊!对不起,妈,我手没力气……”
我连忙道歉,脸上满是慌乱和无措。
妈妈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有一瞬间的阴沉和心疼。
不是心疼我,是心疼这碗“药”吧。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声说:“没事没事,碎了就碎了,没烫着吧?妈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妈。”
我拉住她的袖子,语气带着刻意的疲惫和任性。
“我真的不想喝,就想喝点白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坚持,但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抗拒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柔声道:
“好,好,妈去给你买白粥。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买。”
她转身出去,关门的瞬间,我瞥见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耐和焦躁。
果然,拒绝这“补汤”,比拒绝她其他任何关心,都更能触动她敏感的神经。
我开始 系统地拒绝所有她经手的食物和水。
只吃医院提供的病号餐,或者当着她的面,拆封密封的包装食品。
喝水只喝瓶装的矿泉水,并且绝不让瓶子离开视线。
我的“病情”似乎暂时稳定了一些,不再出现剧烈的急性症状。
李医生来查房时,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和欲言又止的怜悯。
而妈妈,则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
她在我床边的时间似乎少了些,电话频繁响起,她总是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回来时眼神飘忽,对我笑得更温柔,却也更加心不在焉。
我知道,电话那头,多半是许瑞军。
那个“太黏人”,需要妈妈用我的健康甚至生命去陪伴的“好弟弟”。
就在我出院回家休养后的一个下午,妈妈接到电话,匆匆出门,说是“瑞军学校有点事”。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在沙发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这套房子,装修精致温馨,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女主人等待儿子归来的用心。
可对我来说,这是个华丽的囚笼,空气中都弥漫着毒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