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浩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硬物重重砸了一样,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有些模糊。
等看清楚情况后,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泥土地面上,嘴里还啃着点儿土渣子。
“我!”他本能地骂了一句,吐掉嘴里的泥,挣扎着要爬起来。
“江傻子!还你妈装死是吧?赶紧给我挑水去!”
一个粗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还伴随着棍子敲击地面的咚咚声。
马浩晃晃脑袋,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来。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正拄着拐棍站在那儿,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痨病鬼模样。
男人见他回头,举起拐棍又要打。
马浩下意识抬手一挡—,好家伙,这一下真疼,疼得他抱着胳膊,腾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嘶嘶哈…”马浩捂着胳膊直抽气:“我,你谁啊?”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的农家院子里。
土墙上面满是裂缝和豁口。
院子里有一小片菜地,那菜长得蔫了吧唧的,和把破鞋垫子在地里没什么两样。
土房子顶上铺着杂草和的泥,门旁边放着两个破旧水桶。
这绝对不是他熟悉的2022年原青市。那时的原青市哪有这种破地方?
拄拐男人显然被他的反应激怒了:“嘿泥马的!你个大傻币,还敢骂我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就又举起拐棍冲过来。
马浩本能地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对方腹部。
这一脚他没收着力道,事实上他压还没搞明白状况,全凭本能反应。
“嗷呜~”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向后摔倒在地,拐棍飞出去老远。
他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像只被踩断了腰的野狗,叫唤得那叫一个惨。
马浩愣在原地,呆呆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个痛苦呻吟的男人。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一条腿明显变形,是个残疾人。
突然马浩的脑子似乎有针扎了进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江平,这身体的原主。
他爹在运动中死了,死后才平的反。
爹死没两年,他妈也病死了,就留他一个人。
十五岁那年掉进井里,脑袋撞石头上了,之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比较清楚的就是,今年二十岁,之前住在清沟村生产队的工具房里,现在给卢向金家拉帮套。
马浩,或者说现在的江平,低头看着自己粗糙有力的双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手臂肌肉倒是结实得很,完全不是他原来那副被烟酒掏空的身体。
“我,穿越了?”他最后的记忆是2022年的原青市,他正骑着电动车去见网恋的对象,结果和一辆私家车来了个亲密接触。
最后的画面就是被护士往手术室里面推,然后下一秒就来到这里了,成了85年,原青市、新文县、高平树乡、清沟村的一个傻子。
地上的卢向金还在嚎呢:“江傻子!我的,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拉帮套,就是帮卢向金家活,因为这卢向金残废后不了农活了,就找来了无亲无故的江傻子。
按理说王艳是他们俩人共享的,但原主一次都没碰过王艳,也不知道是傻子不懂这个,还是王艳不让。
江平傻归傻,身体却壮实得像头牛,在村民眼中就是个人形牲口,有时候比牲口还好用。
这卢向金呢!他之前靠着扒火车偷东西,攒了些钱,在前几年娶了王艳。
婚后不到仨月就又去扒火车,结果大冬天从车上掉下来,把腿摔断了,在雪窝里趴了两小时才被护路的发现。
没死也算他命大。
“妈的,穿越成这么一个角色。”马浩心里暗骂:“原本就够倒霉了,现在又穿成了农村傻子,还他妈是拉帮套的!”
地上的卢向金见江平不理他,骂得更凶了:“你个没爹没娘的傻子!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他妈的饿死了!敢打我,看我不…”
江平没理会他的叫骂,径直走到水桶旁边,里面的水只剩半桶了,这也是卢向金打他的原因。
他探头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张年轻但有些呆滞的脸,头发乱如鸟巢,脸上还挂着口水痕迹。
唯一不像傻子的,就是那有些困惑的眼神。
听着卢向金还在那乱叫,江平烦得不行,回头吼道:“你在哪嚎尼玛呢?”
卢向金一下子住了声,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傻子今天不仅还手打了他,还敢骂他了!
就在这时,如同栅栏似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材丰满的年轻女人拎着半瓶酱油走进来。
她看见院里的情景,顿时愣住了,丈夫躺在地上吱哇乱叫,江平站在那一脸呆相。
“这是咋了?”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这就是王艳了。
江平打量着这个女人,圆脸盘,皮肤粗糙但还算白皙,身材丰满,脯鼓鼓的,在那个人人饿得面黄肌瘦的年代确实少见。
记忆中的王艳和卢向金差不多,都把他当作牲口看待。
“艳儿!这傻子打我!”卢向金像找到救星似的,指着江平控诉:“他踢我肚子!疼死我了!”
王艳先把卢向金扶起来,然后才疑惑地看向江平:“江傻子,你为啥打他啊?”
江平想了一下,决定继续装傻,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模仿印象中傻子的语气说道:“他先打我的。”
说完揉了揉胳膊,又摸了摸仍在发痛的后脑勺。
那里明显肿起一个大包,肯定是卢向金刚才用拐棍打的。
要不是这一棍,马浩可能还不会穿越到这傻子身上。
王艳看都没看江平,说道:“打你一下咋啦,又死不了。”
没等江平说话呢,卢向金又叫嚷起来:“跟他废什么话!快拿棍子揍他!反了天了还!”
王艳白了卢向金一眼:“行啦!让他赶紧去挑水,一会儿该做晌午饭了。”
江平默默提起水桶。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挑水正好是个机会。
他提着桶向外走去,听到身后卢向金还在那嚷嚷:“你不管?我白挨打了?”
“行了行了,你跟个傻子计较什么…”王艳安抚道。
清沟村不小,有百十多户人家。
江平沿着原主的记忆,来到了村中的水井旁。
一路上遇到几个村民跟他打招呼:“江傻子,挑水去啊?”
江平本能地想点头傻笑,这是身体原主的习惯反应,但他马上控制住了,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来到村口的老井旁,江平放下水桶打水,把水桶提上来,他再次看到自己的倒影。
“江傻子啊江傻子!”他对着水中的自己嘀咕:“你这子过得可真够憋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