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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出门越来越频繁,回来时,有时红光满面,有时却阴沉得吓人。
他带回家的人也越来越多。
渐渐地,她连起身都难了。
我很担心,很着急,想去看看她,爸爸就把我反锁进柴房。
我渐渐长大,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
那天在村口,一辆运货的大卡车驶过,颠落了一本破旧的书。
我捡起来,揣回了家。
我不太识字,本想撕几页折纸飞机。
可一直昏沉卧床的妈妈,看见我撕下的纸页,忽然直了眼睛。
我犹豫着把书递过去:
“妈妈……你认得字?”
她的手指颤抖着,反复摩挲封面上印着的作者名字,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眼里却有光在闪。
我心里猛地一跳。
想起昨夜偷看到爸爸把买烧鸡剩下的零钱,藏进了一个陶罐底下。
又想到妈妈苍白的脸,晚上的尖叫,一个念头,强烈的窜了上来。
我扒下妈妈身上的纱裙,给她套上我的破棉袄,又把那本书塞进裤腰里。
然后摸出爸爸藏在床底的烧鸡钱,牵着妈妈,轻手轻脚溜出了门。
一路上,我的心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好在妈妈没闹,只是紧紧攥着那本书,安静得像个影子。
虽说翻出这座大山是痴人说梦,但我知道,只要能搭上过路的大货车,就有机会跑到镇上警察局。
他们能送我们走。
远远看见一辆货车停在路边,司机是个陌生面孔。
我稍微松了口气,拉着妈妈跑过去,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
“叔,带我们一程吧……到了地方,我还有钱给你。”
那男人打量我们几眼,点了点头。
我搂着妈妈爬上车厢,心里那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瞬。
可车却越开越快,窗外的路也越来越眼熟。
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一座熟悉的院门前。
爸爸就站在那,嘴里叼着烟,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那司机跳下车,爸爸熟稔地递过去一烟。
然后爸爸转过身,亲亲热热地招呼我们:
“回来啦?饭都做好了。”
可院门一关,他脸上的笑瞬间掉得净净。
“跑?你们能跑到哪儿去!这条路上跑的司机,哪个不是我兄弟?”
“进了这十万大山,你们就算上翅膀,也得给我落回这个院里!”
爸爸一巴掌狠狠扇在妈妈脸上。
我尖叫着扑过去拦住他:
“是我的主意!是我要跑的!”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拿藤条抽我。
妈妈却在这时,突然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