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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女友一家,是当初拐卖我的人贩子。
被拐五年,我生了六个女儿,全被他们亲手溺死。
我得了重度抑郁,全家怕我寻短见,夜轮守,寸步不离。
可哥哥带女友回家那天,他们却替我原谅了那些伤害我的恶魔。
像是一夜之间全都失忆了。
忘了我丢了整整五年。
忘了曾跪着求医生给我治病。
忘了当初发过誓,要让那家人偿命。
我一看见嫂子一家的脸,就控制不住地尖叫、发抖。
妈妈却突然摔了手里的红喜字,指着我哭喊:
“够了,你要把我们全家毁掉才甘心吗!”
“我们为了你,工作没了,生活也没了!你就不能让你哥过点正常人的子吗?”
“你怎么不去死,有时候我真宁愿从来没找回过你!”
她把没挂完的红绸丝带狠狠摔在我身上,转身带着嫂子一家去下馆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怀里那鲜艳的红绸,慢慢地把它捋顺,挂在了房间的房梁上。
是啊,我死了就好了。
我死了爸妈和哥哥就能过上正常人的子了。
……
看着梁上微微晃动的红绸,我突然很想爸妈。
想在最后听听他们的声音,跟他们道个别。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接通的却是哥哥的女友,苏小颖,
“喂?”
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浑身僵硬。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电话那头是我,轻笑了一声:
“你打电话又想说什么?说我和我爸妈是人贩子?”
话音未落,那头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小颖,谁呀?”
“阿姨,是酥酥妹妹。”
妈妈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又发病了?”
这三个字像三钉子,把我钉在原地。
我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酥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怎么就这么自私?是不是只要我们注意力不放在你身上,你就要撒谎吸引我们注意力?!”
“你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小颖,把电话挂了吧,别理她。就是平时太惯着她了。”
苏小颖应了一声,随即贴近话筒,声音又轻又毒:
“听见了吗?你爸妈信谁?”
“我告诉你,你最好老实点。要是再发疯,信不信,我真能把你送回那山沟里去?让你在那儿生孩子到死。”
我吓得手指一颤,手机摔到地上,彻底黑了屏。
我不想再回去。
那里,是浸透血泪的五年。
是打断左腿时清晰的骨裂声,是脖子上拴着铁链的叮当响,是暗无天的屋子里,永远散不去的血腥和绝望。
我一次次逃跑,换来的只有更残暴的殴打和更漫长的禁锢。
左腿被苏小颖的爸爸打断,新伤覆着旧疤。
被她的哥哥压在身下粗暴的入侵。
活着,却不如圈里的牲口。
那几张狰狞的脸我永生都难以忘记,可我最亲的家人们却不信。
他们只觉得我故意发疯,在博取关注,在毁掉哥哥来之不易的幸福。
可我没有自私啊……
我也想让哥哥像个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想让爸妈脸上重新有笑容,想让这个家摆脱我这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噩梦,醒来我还是净的。
可我控制不住。
苏小颖一家的脸,像烙铁,烫在我的每一寸皮肤上。
身体比记忆更诚实,它记得每一次痛,每一次屈辱,所以控制不住地发抖、尖叫,想逃离。
可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没法让爸妈相信我,也不想再被回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
那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踩上凳子,又踢翻凳子。
脖颈骤然勒紧,我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脚尖徒劳地蹬踹着。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也好。
爸,妈,哥哥,我死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们为难,再也不会因为控制不住地发抖让你们丢脸。
你们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