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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林修远订过娃娃亲,他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
我去县城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写信。
我攒了一肚子的话。
想告诉他我认字了,我要参加高考,我能配得上他。
却在低头看见纸上字的时候,把所有话都堵在咽喉。
[念慈,我不爱她,娶她实属无奈。若有来生,娶你为妻。]
见我直勾勾地盯着纸面上的字。
林修远笑了笑。
“工作上的事,你不懂。”
指尖藏在袖口里,颤抖地掐进掌心。
他欺负我不识字。
光明正大地在我面前,展现对其他女人的爱意。
但他完全忘了,
恢复高考那年,他意外落榜,是我赚钱偷偷供他重新读书。
他说在城里站稳脚跟后,就回村娶我。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问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或许我该换一条明路走了。
……
林修远的脸上透着笑意,却有意无意地和我保持距离。
“我先带你去吃饭。”
我大脑有些混沌,下意识地跟上他。
当馒头接二连三地从我怀中掉落时,我才想起。
这是我起个大早蒸的枣花馒头。
怕凉,我便一直捂在怀里。
林修远一怔,却并没有捡起来的意思。
“书瑜,县城什么都有,下次来不用再带这些了。”
我嘴角微微抽搐,窒息感将我裹挟。
当初我就是靠卖枣花馒头,供林修远读书的。
没人相信他能考上,让他不要好高骛远,好好农活才是正途。
只有我相信他。
高考上榜的那年,我第一次见他哭。
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他要吃一辈子我做的枣花馒头。
我也信了。
我蹲下身子,吹了吹馒头上的灰,一个又一个地捡回袋子里。
我没质问,也没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林修远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出校门,和林修远的同事打了个照面。
他笑着,语气里有几分揶揄。
“林老师,这位是?”
林修远抢着说道,“朋友,老家来的朋友。”
“你这位朋友蛮厉害哦,还会开拖拉机,门口的拖拉机应该是她的吧。”
林修远震惊地看向门口的拖拉机,又看了我,尴尬地点点头。
他带我快步走出了校门。
我想,他应该是觉得我丢人吧。
走远后,林修远不自觉地给我解释起来。
“刚才你没有生气吧,女朋友也是朋友的一种,严格意义来说,我也没说错。”
“毕竟我们还没结婚,所……”
我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
他讲的这些弯弯绕绕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我只知道,他不想公开我。
那我也没有必要自取其辱。
见我什么都点头应下。
林修远又继续说道。
“还有这个拖拉机,下次不要开过来了。噪音大又占地方,这里不是村子,在县城里太醒目了。”“更何况,你开着也累,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这次,我终于抬起头,直视林修远的眼睛。
他到底是觉得我辛苦,还是怕我撞破什么秘密。
如果我没来找他,就不会发现他变心的事实。
仍然在村子里承受流言蜚语,苦苦傻等。
“你知道村子里的人都怎么说我吗?”
林修远被我突如其来的话,问愣了。
“什么?”
“他们说我是赔钱货,说你有出息了,不会再回来了。”
林修远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将头微微别过。
“别听那些人嚼老婆舌。”
我笑得眼眶发酸。看来,村里的人还真是没说错。
他的确不会回来了。
但有一点,他们说错了。
我不是赔钱货。这次我来找林修远,也是为了高考而来。
只是现在,没有和他细说的必要了。
他有他的发光人生,我也有我的璀璨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