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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仓储区冰冷的夜露仿佛还粘附在林默的皮肤上,带着铁锈和尘土的腥气。他背靠着公寓冰冷的门板,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怀里的旧终端已经沉寂,那声代表脉冲信号的轻微“咔哒”也再未响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信号的降临、磁铁的弹射、机器人扫描灯那违背脚本的三次异常闪烁——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被第七区永恒的寂静吞没。

没有回应。没有新的信号。也没有警报响起。

林默慢慢滑坐到地板上,额头抵着膝盖,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成功了?失败了?信号另一端的存在,是否捕捉到了那三下异常闪烁?即使捕捉到了,是否能理解那是回应?还是说,那三下闪烁,在系统的监控志里,仅仅被记录为一次无关紧要的“清洁单位RC-7在坐标X-Y-Z遭遇瞬时磁场扰导致导航传感器瞬时紊乱,已自修复,无后续影响”?

他不知道。他像在黑暗的深海中,朝着一个可能存在的方向,投出了一枚不会发光、不会发声、甚至没有重量的贝壳。无法确定它是否抵达,更无法知道它是否被看见。

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伴随着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如水般淹没了他。自从发现那则寻人启事和手写警告以来,他一直在挣扎,在探索,在反抗。找到了沈玥,接触到了反抗网络,甚至引发了能量风暴,听到了微弱的叩击声,并冒险做出了回应……但每一步,都像是在更深的流沙中挣扎,每一次看似前进,实则都让那无形的铁幕收得更紧,让系统的凝视变得更加无处不在。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无限循环的迷宫中狂奔的老鼠,无论转向哪个方向,最终都会撞上冰冷光滑的墙壁。而墙壁之外,那个握着迷宫蓝图、带着温和笑容的观察者,正平静地记录着他每一次徒劳的冲撞。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窗外模拟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平行的线条。

新的一天,循环151。

林默强迫自己站起来,走进狭小的洗漱间。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性的清醒。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空洞的警惕。他必须将这些痕迹掩藏起来,用平静甚至略显麻木的面具重新覆盖。

他换上净的衣服,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如同披上一件无形的盔甲。

咖啡馆里,一切如常。背景音乐舒缓,咖啡香气氤氲。顾辰站在吧台后,擦拭着一个骨瓷杯,动作优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看到林默进来,他抬起头,露出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早,林默。今天气色看起来……”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清澈平和,却又仿佛带着无形的探针,“昨晚没休息好?看起来有点疲惫。”

林默的心脏微微一紧。系统的监测已经细致到这种程度了吗?连他因熬夜和紧张导致的细微生理痕迹都能被顾辰(或者说顾辰背后的评估程序)瞬间捕捉?

“可能是昨天在图书馆待久了,看资料看得有点头昏。”林默走向吧台,语气尽量自然,“最近对旧世界的水利工程有点兴趣,那些图纸和数据挺费神的。”

一个安全无害的借口。旧世界水利工程,属于已经被系统归档、无害化的“历史知识”范畴。

顾辰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林默惯常的美式。“探索知识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是承载一切的基础。”他将咖啡杯放在林默面前,深褐色的液体映不出任何倒影,“对了,昨天夜里,系统例行维护时,检测到西区仓储区边缘有个别老旧清洁单位出现瞬时运行偏差,可能是线路老化或局部磁场异常。已经安排检修了。你最近如果再去陈列园或者那边,注意安全。”

来了。系统的“解释”。将昨夜林默制造的“异常”,定性为“线路老化或局部磁场异常”,并轻描淡写地“安排检修”。这是安抚,也是警告——系统知道那里发生了“偏差”,并且已经处理。

林默端起咖啡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谢谢顾老板提醒。我最近应该不会去那么偏的地方了,水利工程的资料图书馆里就够我看一阵子了。”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被“故障”和“公约”规训后,安心缩回自己小世界的普通居民。顾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但林默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并未因系统的“合理解释”而减轻。相反,顾辰看似随意的提及,更像是一种敲打:我知道那里有事,我处理了,你最好安分点。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默都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待机”状态。他待在图书馆,面前摊开着关于古代灌溉系统的厚重图册,目光却时常无意识地扫过窗外街道,扫过图书馆里那些安静的“读者”,扫过角落里缓慢移动的清洁机器人。每一个微小的声响——书页翻动的声音,脚步声,远处传来的模糊对话——都让他神经微微紧绷。

他试图从这些常的“杂音”中,分辨出任何可能的、异常的韵律或节奏。那个发送脉冲信号的存在,是否会用其他方式联系他?沈玥的网络,是否还有活动的迹象?

一切如常。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傍晚,回到公寓。他再次检查了那台旧终端。底层监控页面里,“辅助ADC通道3”的读数在正常的底噪范围内毫无意义地跳动。昨夜信号出现的时间点,以及更早的记录,都已被他小心清理。终端静静运转着,像一头蛰伏的、沉默的兽。

他坐在终端前,看着雪花屏幕,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迷茫。

下一步是什么?继续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响起的“敲门声”?可就算等到了,他又能做什么?再冒险制造一次物理世界的“异常”作为回应?那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需要更主动。需要理解信号背后的意图,甚至,需要找到信号的来源。

但如何寻找?第七区如此庞大,系统监控如此严密。那个信号通过古老的、可能已被物理封堵的接口传入,源头可能在任何地方——某个像沈玥庇护所那样的缝隙,某个未被完全清除的早期设施,甚至……来自第七区之外?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闪现。

信号是“外部辅助输入”。这意味着发送者很可能通过某种物理线路或短距感应,直接连接到了这台终端的古老接口。那么,这个接口本身,是否属于某个更广泛的、早期建造时预留的、如今已被系统遗忘或部分废弃的底层通讯网络的一部分?就像沈玥他们利用的那些“缝隙”?

如果他能够逆向追踪,不是通过信号内容(无法解析),而是通过这个接口可能连接的物理线路……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同时也感到一阵寒意。这意味着他需要更深入地探查这栋公寓楼,甚至更远区域的物理结构,寻找可能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线缆或通道。这比在陈列园寻找零件,或在仓储区设置磁铁触发装置,风险要高得多。这是直接挑战系统的物理基。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得实质性进展的方向。

他需要工具,需要知识,需要无与伦比的小心和运气。

他首先从公寓本身开始。这套标准化居所看似简单,但墙壁、地板、天花板之后,是否隐藏着早期建设的冗余管线?他利用从兴趣小组顺来的、最简单的声波探测仪(用于检查墙壁空鼓的那种简陋设备),在夜深人静时,极其小心地开始扫描公寓的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

大部分区域反馈正常。但在卧室靠近外墙的一角,以及卫生间通风管道背后的墙壁深处,探测仪接收到了异常的回波——不是空鼓,更像是内部有规律的、中空的管道结构,而且不止一条,似乎以那个角落为节点,向上下左右延伸。

这可能是普通的建筑管线(水管、通风管、电路管槽),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贸然破坏墙壁。他需要找到接入点,或者检修口。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研究兴趣”似乎又发生了一次微妙的转向。在图书馆,他开始借阅一些关于早期建筑结构、隐蔽工程、甚至是一些基础的城市地下管网规划的书籍(这些书籍大多内容陈旧、无关紧要,但系统似乎并未禁止)。在兴趣小组,他对各种管道连接件、线缆规格、以及探伤设备表现出了更大的“好奇心”,并向那位总是慢吞吞的“组长”请教一些关于“老房子管线维护”的问题。

他的行为依然在“适应性探索”的框架内,但方向更加明确,也更加……贴近系统的物理基础。

同时,他并没有放弃对信号的监听。旧终端夜运行着,那个简陋的改造静静等待着下一次脉冲的降临。林默养成了习惯,每次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监控页面。

循环155,深夜。

就在林默对着建筑结构图,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勾画着可能的管线走向时,怀里的旧终端,再次传来了那声轻微的、几乎被心跳掩盖的“咔哒”声!

林默猛地放下铅笔,扑到终端前。

底层监控页面,“辅助ADC通道3”的读数,再次出现了脉冲!这一次的幅值比上一次更高,达到了二十几,而且脉冲串的模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幅值递减,而是呈现一种更复杂的、长短间隔交替的节奏,仿佛……某种简化了的点划组合?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大脑飞速运转,尝试将这种长短间隔的节奏,与他所知的最简单的编码方式——比如二进制,或者更直接的,类似摩尔斯电码的点划——对应起来。

脉冲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消失。

林默迅速记录下这次脉冲的精确时间、幅度序列和间隔节奏。他颤抖着手指,在笔记本空白的角落里,将长间隔标为“划”,短间隔标为“点”,按照接收到的顺序,尝试进行排列和解读。

点,划,点,点,划,点……

这组节奏本身没有意义,不匹配任何已知的常用编码单词。但是,如果这不是用来传递具体信息,而是作为一种……“标识”或“确认”呢?

发送者接收到了他上次的“回应”(那三下异常闪烁),并以此为基础,发送了新的、更复杂的节奏作为“二次确认”?

或者,这种点划组合,是在传递一个极其简单的“坐标”或“编号”?

又或者,它只是在测试通道,调整编码方式?

可能性太多,信息太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信号另一端的存在,是“活跃”的,并且可能“意识”到了林默的回应!

林默感到一阵混合着兴奋和巨大恐惧的战栗。联系建立了!虽然微弱,虽然充满不确定性,但确实建立了!

他必须再次回应!但要如何回应?用更复杂的物理世界“异常”来模拟这种点划节奏?这太难了,也太危险。

也许……他不需要立刻回应。也许,他可以通过尝试“理解”这个信号,并据此调整自己的搜索方向,来作为一种隐晦的“互动”?

如果这个点划组合代表一个位置、一个编号、或者一个接入网络的“地址”呢?

他将目光重新投回笔记本上勾画的公寓管线草图,又看了看刚刚记录下的点划序列。一个疯狂的联想浮现:这些早期预留的管道网络,会不会也存在某种编号或寻址系统?就像沈玥的“VII-3”?

他需要找到这个网络的“地图”,或者至少,找到进入这个网络的“入口”。

他将搜索范围,从自己的公寓,悄悄扩大到了整栋公寓楼。他以“检查老旧水管可能的渗漏迹象”为名(这符合《自律公约》中“爱护公共设施”的精神),在白天住户大多外出时,带着简单的工具,开始在楼道、水电间、甚至地下室(那里通常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和几个负责基础维护的迟钝机器人)进行“勘查”。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每次只查看一小片区域,绝不长时间停留。他重点检查那些非承重墙的转角、管道井的背面、以及地板踢脚线下方等不起眼的地方,寻找任何异常的检修口盖板、颜色略新的补丁、或者与周围风格不符的接口。

进展缓慢,且一无所获。这栋楼似乎真的只是一栋普通的、标准化的居住建筑。

直到循环158,在他几乎要放弃对公寓楼的搜索时,一个偶然的发现,让他看到了转机。

那天下午,他去地下室更换一个楼道里坏掉的声控灯泡(一个微不足道的、系统可能不会在意的“热心行为”)。在地下室最深处,一堆蒙尘的备用建材后面,他发现了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极其不起眼的灰色金属小门。门没有把手,表面光滑,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几乎被灰尘完全覆盖的、模糊的蚀刻符号。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用手电凑近,轻轻吹开灰尘。

符号很抽象,像两个交错的箭头,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数字“7”。在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几乎磨平了的、极小的印刷体字母:“Sub-level Utility Access – Tier 2”。

二级次级公共设施通道入口?

这扇门,或许就是通往那些隐藏管线的入口!

但门是锁着的。没有钥匙孔,没有电子锁面板。它似乎需要某种特定的工具或权限才能开启。

林默不敢强行尝试。他记下了门的位置和符号细节,迅速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公寓,他对着笔记本上记录的点划信号和那个“7”号符号苦思冥想。二级通道……编号7……点划信号……

有没有可能,那个点划信号,指示的就是这个“二级通道7号”入口?或者,至少是相关?

无论如何,他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目标。但如何打开它?

他想到了沈玥给他的那个咖啡勺柄,上面有太阳纹饰,曾经打开了顾辰公寓里的暗门。那个纹饰,是否代表了某种通用的、用于早期设施的“钥匙”或权限标识?

他手头没有那个勺柄了。但他记得那个纹饰的形状。能否仿制一个?

他用从兴趣小组找到的边角料——一小块相对柔软但坚固的合金片,开始用最细的锉刀和砂纸,极其耐心地打磨、雕刻。没有精密工具,只能凭记忆和手感。这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和稳定。他必须在系统监控的间隙,在假装休息或阅读的掩护下进行。

循环160。

粗糙的仿制品终于完成了。它远不如原版精致,太阳纹饰的线条也有些歪斜,但大致形状和几个关键的角度被保留了下来。

深夜,林默再次潜入地下室。他避开那台在固定路线上打盹的维护机器人,来到那扇灰色金属小门前。

心脏在腔里狂跳,手心里全是汗。他将自制的“钥匙”尖端,对准记忆中顾辰公寓暗门面板上凹痕的大致位置,在门上摸索着。

没有明显的凹痕。门板光滑冰冷。

难道猜错了?林默感到一阵失望和焦虑。

他不死心,用手指一寸寸地抚摸门板边缘。在靠近底部与地面接缝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的小点,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点的形状,似乎……与他手中仿制钥匙的尖端轮廓,有某种模糊的对应?

他深吸一口气,将仿制钥匙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按进了那个小凹陷。

没有“嘀”声,没有蓝光。

但就在他按下去的瞬间,手指感到门板内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仿佛某个极其精密的锁具内部,一个尘封已久的齿轮,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门上那个抽象的、带有数字“7”的蚀刻符号,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一种类似夜光材料的、幽绿色的荧光,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熄灭。

然后,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比地下室空气更冷、更燥、带着淡淡金属和灰尘味道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

林默屏住呼吸,侧身挤了进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门内是一条极其狭窄、低矮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前行。墙壁是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头顶每隔很远才有一盏功率极低的、发出惨白色冷光的应急灯,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类似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寂静气味。

这里就是“二级次级公共设施通道”。与沈玥那个充满陈旧设备嗡鸣的庇护所不同,这里异常安静,死寂,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地面和墙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

林默打开自制的弱光手电,光束切开前方浓郁的黑暗。他沿着甬道小心前行,同时启动了旧终端(他这次冒险带了出来,调到能量感应模式,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终端的感应器开始工作,屏幕上显示出微弱的、但比外界明显更“纯净”和“规律”的能量背景读数。这里的能量场,似乎更接近系统的某种“基础层”或“静默层”。

甬道并非笔直,有很多岔路。岔路口没有任何标识。林默只能凭感觉选择,并努力记住来路。他感觉自己像进入了一个巨大而陌生的蚁。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大的、类似小型中转站的空间。这里有几条更粗的管道从墙壁伸出,汇聚到一个中央的金属枢纽上,枢纽上布满了各种早已停止工作的老式仪表和阀门。在空间一角,有一个嵌入墙壁的金属作台,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林默走过去,用手电照亮作台。台面上有几个早已褪色的按钮和一个老式的、带物理指针的仪表。在作台侧面,他发现了几个与外界终端上类似的、早期规格的数据接口,同样布满灰尘,似乎早已废弃。

但就在他用手电仔细照射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接口旁边的金属面板上,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用尖锐物刻下的小小符号:

一个箭头,指向接口。箭头旁边,刻着两个字母:

“LK”。

林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LK!和他当初在通风井发现的一模一样!

这里也有标记!而且,标记指向了一个可能还能使用的(至少物理上存在)数据接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留下标记的人(很可能是沈玥网络中的“信使”),曾经到过这里,并且可能利用过这个接口!这个二级通道网络,或许就是他们传递信息、甚至进行某种低级别通讯的路径之一?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将旧终端的数据线(一同样古老、型号匹配的线缆,是他从一堆破烂里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连接到那个刻有“LK”标记的接口上。

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雪花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纯文本的、字符不断向上滚动的界面。没有图形,没有菜单,只有一行行快速闪过的、由字母、数字和符号组成的字符串。

不是系统界面。这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基于命令行的数据流监控或调试界面。字符串的内容大多是无法理解的编码或状态报告,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林默看不懂。但他注意到,在滚动的数据流中,偶尔会出现一些特定的、重复出现的模式或关键词片段,这些片段与他记忆中沈玥传输的加密信息、以及他从旧终端“心跳”中捕捉到的异常模式,有某种程度的重合!

这个接口,很可能直接连接着第七区能量网络或基础协议的某个极其底层、极其原始的监控或维护子系统!一个被主系统高级界面掩盖、但物理上依然存在的“后台”!

就在这时,终端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屏幕中央,单独跳出了一行新的、颜色略微不同的字符(暗绿色,而非之前的灰白色):

[低优先级志] 节点访问记录:接口 SLU-A7 检测到物理连接。设备ID:[无法识别-老旧型号]。权限:[无]。访问行为:[被动监听-底层数据流]。风险评估:[极低]。处理:[记录,持续观察。] **

系统发现了他!虽然评估为“极低”风险,只是“记录”和“观察”,但这意味着他已经暴露在这个底层网络的监控之下!

林默汗毛倒竖,几乎想立刻拔掉数据线逃跑。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数据线接口的前一刻,那行暗绿色的字符下方,又极快地闪过另一行更小、颜色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字符,存在时间不足半秒:

…注意…冗余路径…西区仓储…信号反射点…可能与…LK…相关…

字符瞬间被新的数据流淹没。

林默僵在原地,大脑疯狂处理着这短暂的信息。

冗余路径?西区仓储?信号反射点?与他(LK)相关?

这是在提示他……在西区仓储区,存在某个“冗余路径”上的“信号反射点”?可能与他试图进行的信号回应有关?

这是谁留下的信息?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关联分析提示?还是……某个隐藏在系统底层志中的“幽灵”,趁机塞给他的线索?

没有时间细想。终端屏幕上,代表系统监控的暗绿色字符已经消失,数据流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滚动。风险评估“极低”的判定暂时保护了他,但继续停留风险太大。

林默果断拔掉了数据线。终端屏幕闪烁一下,恢复成雪花点状态。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刻着“LK”的接口和作台,将这里的位置和特征牢牢记住,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个死寂的二级通道。

当他重新回到地下室,关好那扇灰色金属小门,将仿制钥匙藏好时,模拟的黎明即将到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冒险进入了系统的“后台”,发现了与自己相关的标记,甚至可能得到了一条指向“信号反射点”的线索……

但与此同时,他也第一次,真正地、明确地,被系统(哪怕是其底层的、低优先级的监控部分)“看到”了。

风险评估:极低。

处理:记录,持续观察。

这八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悬在了他的头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系统眼中的“画像”,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行为稍显异常、但大体“适应良好”的“核心样本”。

他多了一个标签:“底层网络被动接触者”。

虽然风险评级很低,但标签已经打上。

铁幕依然厚重,但在他不懈的、近乎自毁的撬动下,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

而缝隙之后,不是光明,是更加幽深、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系统腹腔。

林默抬起头,望向地下室通风口外,那片逐渐亮起的、虚假的黎明。

嘴角,再次浮起那冰冷而执拗的弧度。

持续观察?

那就来吧。

他抹去额角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楼梯口走去。

新一天的“表演”,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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