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破门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在死寂的废墟夜里格外刺耳。细碎的灰尘在李娜手里打火机的微光中飘着,聚成一小团朦胧的雾气,映得四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李娜刚给赵刚重新包扎好伤口,额头渗着一层薄汗,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渍,混着尘土格外扎眼。她看着赵刚疼得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拧成了疙瘩,却一声不吭,心里又酸又急,凑过去轻声劝道:“赵刚哥,实在疼就哼两声,别硬扛。这儿没人笑话你,憋着反而更难受。”
赵刚摆了摆手,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费劲:“没事,这点疼不算啥。以前在工地上,钢筋砸腿、钉子扎手都是常事,比这重的伤都扛过来了。倒是你,一直忙前忙后,也歇会儿,别把自己熬垮了。”他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后背的麻木感正一点点往上爬,从脊椎蔓延到肩膀,再顺着胳膊传到指尖,左臂几乎没了知觉。刚才在哨卡被林薇救下的后怕还没散尽,伤口的剧痛又缠了上来,两种滋味搅在一起,让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自己那句失言——“简直不是人”。
他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妥,甚至伤人。林薇就算能力特殊,也是真心护着他们。要是没有林薇出手,他和陈默、李娜这会儿恐怕早被刀疤脸掳走了,要么被当成苦力折磨死,要么就像刀疤脸说的,让李娜和林薇受尽屈辱。他偷偷瞥了一眼靠在对面墙上的林薇,见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还算平稳,像是在休息,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懊悔。不管林薇是什么身份、藏着多少秘密,她都是这个小队的主心骨,是拼尽全力保护他们的人,自己不该因为一时震惊就胡乱揣测。
陈默把几瓶矿泉水分给大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两口。清凉的水流过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服,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烧灼感。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刚才在哨卡,林薇的战斗力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快得只剩残影的速度、一脚就能踹飞壮汉、徒手夺枪的力气,还有面对枪口时的冷静,都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他既庆幸小队里有这么强的伙伴,能在绝境中护大家周全,又忍不住好奇:林薇到底是谁?她手臂上的伤口能快速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快看不见了,这本不符合常理。
但他没开口问。末世里,每个人都背着不愿说的秘密,就像他自己,也藏着对家人的执念,不肯轻易对人讲。他清楚,信任不是靠追问来的,只要林薇不伤害他们、还愿意和他们并肩作战,他就愿意无条件信她。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擦伤,伤口已经结痂,又痒又疼,上面还沾着尘土和血。他下意识地蹭了蹭衣角,却只是白费功夫——现在连块净的布都难找,本没法好好清理伤口。
林薇其实没真睡着。她的耳朵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便利店外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低吼、甚至墙角老鼠窜过的细碎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神启”药剂赋予她的能力,也是她能在末世活下来的本钱。可这份能力背后,是说不尽的迷茫和不安。实验报告残页上的字眼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净化者”“血字密钥”“LV-01”“容器”。这些词像沉重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藏着多少秘密,不知道所谓的“代价”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创造出来的希望,还是注定要毁灭的怪物。刚才在哨卡动手时,她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消耗,手臂上早已愈合的旧伤,也隐隐传来一阵刺痛。这刺痛提醒着她,这份远超常人的力量既不是无穷无尽,也不是没有隐患。就像一座看似平静的火山,底下早已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喷发。
就在这时,便利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几声犹豫又讨好的呼喊:“那位大姐在吗?我没恶意,是来送消息的!求你们别动手,我真的是来送消息的!”
声音一响,四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警惕。林薇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望向门口,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冷意。陈默立刻把李娜护在身后,紧紧攥着那变形的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赵刚也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挣扎着想站起来,右手死死抓住身边的钢筋,哪怕身体疼得微微发抖,也努力挺直腰板,不肯露半分软弱。
“是哨卡那个刀疤脸!”李娜透过破窗户缝看清了来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恐惧和警惕,下意识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她没想到这个被林薇狠狠教训过的人,居然还敢追过来,难道是不甘心,找了帮手来报复?一想到刀疤脸之前那凶狠的样子,还有他说要掳走自己的话,李娜就浑身发冷,手心瞬间冒了冷汗。
林薇抬手示意大家别慌,眼神依旧紧紧盯着门口,自己缓缓走到门边,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枪,枪口微微下垂,却始终对着门口方向,沉声道:“找我们什么?刚才没教训够,还想再来一次?”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停了下来。
刀疤脸站在便利店门口不远处,身后跟着两个缩头缩脑的守卫,三个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裹,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他看见林薇出现在门口,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腰弯得像只虾米,头都不敢抬,语气恭敬又刻意卑微:“大姐,您别误会,我不是来捣乱的,更不是来报复的。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瞎了狗眼,得罪了您和您的伙伴,我心里一直不安,特意带了点物资来赔罪,顺便……顺便给您送个重要消息,肯定对您有用!”
林薇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刀疤脸和他身后的守卫。她能清楚感觉到,刀疤脸身上没有半点恶意,只有发自内心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末世里,人心比丧尸更难猜,任何看似善意的举动,背后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阴谋。她见过太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有的装可怜,有的刻意讨好,目的都是趁人不备下死手。
赵刚扶着墙勉强站起来,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厌恶和不耐烦:“我们不要你的物资,也不想听什么破消息,赶紧走,别来烦我们!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他对刀疤脸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要不是林薇出手快,他们现在的下场不堪设想。这种仗着有枪就欺负弱者的人,本不值得信任,他才不信刀疤脸会好心送消息。
刀疤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摆手解释:“大哥,您别生气!我送的消息真的对你们有用,关系到你们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您也知道,这死城边上鱼龙混杂,到处都是大小势力和游荡的丧尸,没有靠谱的消息,随便乱闯很容易出事。我知道您和大姐都是有本事的人,但多知道点情况,总能少走点弯路、少遇点危险,对不对?”
陈默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林薇,眼神里带着询问。他觉得刀疤脸说得有道理,他们对这个末世一无所知,不知道现在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哪里安全,也不知道哪里有物资。想在这种环境里活下去,消息太重要了。可他又担心这是刀疤脸的阴谋——对方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没法信任,说不定是想借着送消息的名义偷袭他们,或者把他们引到埋伏圈里。
林薇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刀疤脸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看见他额头冒出汗珠,身后两个守卫吓得快腿软了,才缓缓开口:“把消息说清楚,说完就走。我们不要你的物资,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她能确定,刀疤脸的恐惧是真的,他这么做,大概率是想靠送消息换平安。毕竟刚才自己展现的实力,足够让他忌惮,不敢再打歪主意。
刀疤脸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把手里的包裹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又怕惹林薇不高兴,立刻停下,恭敬地说:“大姐,您应该也想知道现在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其实,这场末世不是突然来的,是200年前一场严重的生化病毒泄露引起的。当时那病毒扩散得特别快,空气、水、食物,几乎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被污染了,大部分人都被感染,变成了那种嗜血的丧尸,只有少数人侥幸活了下来。”
“200年前?”陈默忍不住惊呼,手里的钢管差点掉在地上。他之前以为末世只持续了几十年,最多上百年,没想到竟然过了200年。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满心震撼。200年,足够让一座繁华的城市变成荒芜的废墟,足够让人类文明的痕迹被彻底掩埋,也足够让他们熟悉的那个世界,彻底消失在时光里。
李娜也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200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活在末世爆发200年后的世界里。她忍不住想起家人、想起温馨的家、想起妈妈做的饭菜,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如果末世真的持续了200年,那她的家人肯定早就不在了,甚至连尸骨都可能被这片废墟埋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刀疤脸,严肃地问:“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们?那些活下来的人,现在都在哪儿?难道就一直这样在废墟里挣扎着过子吗?”他实在难以想象,人类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怎么能坚持200年。没有足够的物资,没有安全的住处,还要面对丧尸的威胁和同类的抢夺,这样的子,比还难熬。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们势力一代代传下来的消息,绝对假不了!”刀疤脸连忙说,就怕林薇他们不信,“活下来的人慢慢聚到一起,形成了等级分明的社会。最核心的地方,我们叫它‘上城区’,由‘新王’吴语掌控,是整个末世里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上城区外围有十几米高的高墙,还有装备精良的军队守着,里面物资充足,甚至有 electricity 和网络,就像末世前的城市一样,有高楼、有商店、有医院,能让人活得像个正常人。”
说起上城区,刀疤脸眼里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过,上城区不是谁都能进的。想进去,要么有权有势,要么实力超强,要么就是对新王有大用处。像我们这种底层幸存者,还有那些没特殊能力的人,连靠近上城区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面的地方挣扎求生。”
“上城区?新王吴语?”林薇的眼神暗了暗,默默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她没想到,在这荒芜的末世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座繁华的城市。这个新王吴语,能在末世里建立起这样有秩序、有保障的地方,还拥有强大的军队和充足的物资,肯定不是普通人,背后一定有强大的实力支撑。
刀疤脸接着说:“除了上城区,就是我们现在待的外围区域。这里没有统一的管理者,被大大小小的势力瓜分了,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地盘和规矩,就像我们之前那样,在交通要道设哨卡,抢过往幸存者的物资,勉强维持生计。这里的生存环境比上城区差远了,物资短缺,经常缺水少粮,势力之间还总打架,偶尔还有大批丧尸闯进来,每天都有人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最外面的无人区,那是丧尸的地盘,到处都是成群的丧尸,几乎没有幸存者敢去。而且无人区里的丧尸,比我们平时遇到的厉害多了,有些还发生了变异,速度和力气都远超普通丧尸,皮肤还特别硬,普通的冷兵器本伤不了它们。就算是实力强的人,进了无人区也很难活着出来,那地方就是真正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