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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医术是学生昔年游历四方时,有幸得遇孙思邈道长指点,略学了些皮毛。

老先生精神矍铄,然年事已高,还望勿要过于劳,以免伤及本。”

萧瑀连忙上前告罪:“文纪先生,小儿狂言无状,您万勿听他胡诌。”

“我作证!姐夫才不是胡诌呢!”

小长乐立刻跳了出来,俨然是萧锐最忠实的拥趸,“我上回落水,就是姐夫救回来的!”

亲爹这般拆台,萧锐只得无奈摇头,凑到萧瑀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两句:“父亲若再贬损儿子的医术,儿子可要将您肝火亢盛、肾水不足的事当众说出来了……”

“你、你这小子……”

萧瑀气势顿消,连话音都变了调,胡须微颤,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父亲既已送儿子入学,也见过先生了,便请放心去忙公务吧。

儿子自会好好跟随夫子修习。”

萧锐笑着将父亲送出门去。

李纲饶有兴致地望着这对与众不同的父子。

长安城勋贵无数,他见过的父子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这般相处——毫无寻常父子间的恭谨拘礼,倒似一对可玩笑可争执的挚友。

虽不合礼制,那份自然流露的亲近之情,却是旁人难及的。

“听闻你曾有言,若不能作出一首胜过《侠客行》的诗,便不足以为师?老朽虽平生作诗不少,却无一能及你那首。

今请你来,不过是想见见你,不必拘束。

就当陪我这个老头子闲谈片刻罢。”

“先生太过自谦了。

学生头已磕过,您可不能反悔不认。”

“啊?哈哈哈……你呀,果然与众不同。”

师徒二人相携步入学堂。

屋内的孩童们正围着小长乐,听得津津有味。”我姐夫可神啦!只消看一眼,就知道你生了什么病。

上回母后昏倒,姐夫取出金针,一刻钟的工夫母后就醒了。

父皇都说,姐夫的医术跟似的……”

“哇!一刻钟就能治好病?太厉害了!我前些天染了风寒,咳了半个月呢!”

“你咳半个月算什么?我灌了半个月苦药,大夫才说方子不对,要换一副再喝半个月试试……要不是病得爬不起身,我早去揍那大夫了!”

“还有我!我也……”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诉说起各自生病的经历,连一向端正的小太子承乾也忍不住加入了吐槽。

“来了来了!姐夫来啦!四哥,你不是牙疼吗?快让姐夫瞧瞧!”

小长乐拽着一个圆脸小胖子,兴冲冲地奔向萧锐。

小胖子捂着半边腮帮,口齿不清地嘟囔:“姐糊,给我瞧瞧……牙疼得厉害……”

李纲微微蹙眉:“青雀,既身体不适,合该告假歇息才是。”

“母后说牙疼是小毛病,不碍事……”

萧锐朗声大笑,一把将那憨态可掬的小胖子抱了起来,“这般懂事?行,既叫了一声姐夫,姐夫就替你瞧瞧。

走,咱们外头看去,别扰了夫子授课。”

“喂、喂!放我下来!不许把我扛肩上……”

满堂学生哄然大笑。

这位四皇子李泰平总爱摆出小大人的严肃模样,如今可好,终于有人能治治他了。

萧锐问明了路,径直抱着李泰往太医院去——看病总需药材,那儿正是最合适之处。

顺道,还能逃了这半的课。

“此处乃太医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你是何处来的小子?”

四皇子李泰被萧锐稳稳放下,脚刚沾地便急急理了理衣襟,端起皇子架势朝门卫喝道:“让开!本王与姐夫要进去,谁敢阻拦?”

守卫慌忙退开,无人敢触这位四皇子的霉头。

萧锐取了纸笔,飞快写下一纸药方递给李泰,让他差人去抓药。

自己则转身步入这座皇家医馆。

馆内太医三两聚首,或低语商讨,或闲坐品茶翻书——若论宫中清闲差事,太医院确属头一份。

角落处,一位白发太医正对着一叠天花医案凝神苦思,眉间紧锁。

萧锐走过时瞥了一眼,不由停步道:“天花之病,源在于肉眼难见的微毒之菌,寻常药物奈何不得,治愈无从谈起。

唯有防患于未然——种痘可防。”

老太医并未抬头,仍陷在沉思中:“既无药可医,又如何防?”

“简单。

让新生孩童皆接种牛痘,便终生不染天花。

如此坚持两代,此疫必绝。”

“牛痘?此为何物?与天花有何系?”

“牛痘便是牛所染之天花……”

萧锐就此展开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述,声音渐渐引来越来越多的太医围拢。

无人留意这年轻人的来历,全被那闻所未闻的见解摄住心神,仿佛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豁然敞开。

“姐夫!姐夫!药我服下了,一刻钟便能见效么?”

李泰圆滚滚的身子从廊下跑来,见萧锐被人群围着,立即大喊:“尔等做甚!他乃我姐夫,休得为难!”

萧锐轻咳两声:“青雀,他们并未为难我,是在切磋医理。

你先回弘文馆上课罢,我再与他们谈片刻。”

支走了李泰,萧锐继续与一众太医深入探讨除天花之策。

一个时辰后,太医院张、王两位院正疾步赶往太极殿求见。

“陛下,太医院今来了一位奇人,竟提出了治天花之法!此乃臣等据此拟定的施行方略,请陛下御览!”

“哦?天花……那不治之症,竟能治?”

***

半个时辰后,萧锐被引入太极殿侧的小书房。

“你便是那位 ** 天花难题的神医?”

皇帝并未抬头,笔锋依旧在奏折上游走。

萧锐心中暗呼不妙——竟被太医院那群人推了出来。

此番入宫,最不愿见的便是天子,谁知偏偏自投罗网。

见他面露愕然,皇帝这才搁下朱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怎么,还认得朕么?”

“咳……草民初次入宫,不懂规矩。

是否该行跪礼?”

皇帝失笑——这小子胆子果真不小,行事总是出人意表。

“你想跪么?”

萧锐摇头:“不想。

膝头发软便失了骨气,我不喜跪人。”

“难怪宋国公急着为你寻师。

礼数确需有人教导。”

皇帝挑眉,饶有兴致地问,“这么说,你骨气很硬?父母师长也不跪?”

萧锐挠头苦笑——这岂非强词夺理?

“你与襄城已有婚约。

成婚之后,该唤朕什么?”

“自然是岳……”

萧锐语塞,只得撩起衣摆,利落跪地一叩。

皇帝朗声大笑:“好个倔强小子!听闻你让你父亲头疼不已,既将成家,也该收心了。

终恣意妄为,旁人该笑宋国公家教有失了。

你一身才学,却窝在山村钓鱼,岂非玩物丧志?朕予你一职,出来做些实事罢。”

“臣……不爱做官。”

萧锐当即回绝。

“怎么,做官还委屈你了?难道要一生飞鹰走犬,当个纨绔?”

皇帝语气转沉。

“非是不愿报效朝廷,只是受不了官场中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那一套。”

“谁告诉你官场尽是算计?”

皇帝目光如炬,“大唐初立,百废待兴,臣工皆务实任事,何来那么多勾心斗角?”

萧锐一时无言。

确实无人教过他这些,可官场沉浮,古今何异?

“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

我性子躁,若真为官,只怕要将长安官员得罪殆尽……陛下还是饶了我罢。”

皇帝却笑出声来:“好大的口气!尚未有人敢放言得罪满朝文武,你是头一个。

朕看该将你放入御史台。

放心,只要你占理,朕便是你的倚仗,无人敢欺你。”

“能否……不为官?”

萧锐作最后挣扎。

“自然可以。”

皇帝不紧不慢道,“你擅长生财,如今国库空虚,若能挣来十万两充盈国库,朕便许你自在。

二选其一,你自己定夺。”

萧锐面露苦色:“挣钱?前些子一批货才被劫了。

北边梁师都截断商路,财路难通……陛下不如出兵平定了他?”

皇帝大笑:“你以为朕要这十万两何用?正是征讨梁师都的军费。”

萧锐顿时哑然。

“那……在太医院任职可行?”

“不可。”

皇帝斩钉截铁,“御史台侍御史,从六品,归魏征辖制。

明便去上任罢。”

他已打定主意,定要好好打磨这偷闲躲懒的未来驸马。

“驸马爷,大唐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十七岁便得授从六品官职的先例。

陛下对您的恩典,实在是前所未有,万望驸马莫要辜负圣心。”

内侍老高语重心长地劝道。

萧锐斜睨他一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从六品?好大的官衔。

你若瞧着喜欢,不如让你来做?”

老高顿时语塞,口一阵发闷,暗自叫苦:我一片好心,怎就撞上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主?简直如同对着山虎讲道理。

御座上的天子摆了摆手:“罢了,你且下去准备罢。

老高,送驸马出宫,顺道教教他常的礼仪章程。

明便要上任,莫让人看了笑话。”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往旁人若笑话,至多笑的是宋国公萧瑀教子无方;而今萧锐成了天家女婿,再闹出什么不得体的事,连带着皇帝脸上也无光。

出了太极殿,萧锐瞧着身边那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内侍,忽然挑眉一笑:“你该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暗中给我使绊子吧?”

老高一惊,连忙躬身:“奴婢岂敢!奴婢对驸马只有敬重,绝无私怨。”

萧锐听罢放声大笑,伸手拍了拍老高的肩头:“都说 ** 肚里能撑船,难怪宫里人都悄悄尊你一声‘内相’。”

“哎,驸马爷,奴婢还没说完……”

“不必了。”

萧锐扬长而去,衣袂随风轻摆,“我这般不懂规矩,到了衙门只怕不出三就要被人参奏罢官,也省得你多费唇舌。”

老高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叫苦不迭:你既不愿做官,方才在陛下面前为何不说?这岂不是存心要拖我下水?

他哭丧着脸回去复命,天子却朗声笑了起来:“朕早知那头倔驴不会乖乖听命。

去,给魏征递个话,让他好生管教那小子——无论如何,不准他辞官。”

回到宋国公府的萧锐满腹牢,母亲萧夫人却喜上眉梢。

她拉着儿子的手连声赞叹:“我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才入朝堂便是六品实职,长安城里多少勋贵子弟,谁能有这般荣耀?”

官服送到府上那,萧夫人忙前忙后地张罗,萧瑀则将儿子唤至书房,将为官之道细细叮嘱了一遍。

看着萧锐垂首静听、而后恭敬告退的模样,萧瑀抚着长须,面露欣慰:“成家立业,果然大不相同。

锐儿到底是长大了。”

长大?沉默往往才是最深的抗拒。

那小子心里,只怕正憋着什么主意呢。

晨钟敲过六响,御史台衙门里开始点卯。

御史大夫魏征之下设两位正五品的御史中丞,再往下便是六名从六品的侍御史,各司其职。

“殿中侍御史萧锐——萧锐何在?”

点卯的官吏连唤数声,堂下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角落里有轻微的鼾声渐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六品黄袍的年轻人正大咧咧歪在胡床上,睡得正沉。

“岂有此理!御史台点卯竟敢公然酣睡?何人如此放肆?给我轰出去!”

当值的御史中丞怒喝道。

有人低声提醒:“瞧着面生,像是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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