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发黄的帐顶。
茅草混着泥土的气味钻进鼻腔,身下的硬板床硌得后背生疼。他眨了眨眼,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山洪奔涌的巨响和同事们惊慌的叫喊。
公司团建,突遇暴雨,山体滑坡——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明,你醒了?”
一个带着哽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沈时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发髻用木簪简单绾着。
古装?拍戏?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
沈时,字二明,大唐贞观八年,长安县王家村人,年十二。父沈德,母周氏,妹沈莹莹。三前失足落水,高烧昏迷至今……
大唐?贞观?
沈时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土坯墙,茅草顶,破旧的木桌,墙上挂着的蓑衣斗笠。这不是影城,这特么是真穿越了!
“二明,你可算醒了……”周氏抹着眼泪,“你要是出了事,娘可怎么活啊……”
沈时张了张嘴,喉咙得发不出声。周氏连忙端来一碗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微平复了翻涌的心绪。
冷静,沈时,冷静。
前世作为程序员,他最擅长的就是分析问题和寻找解决方案。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穿越了,成了一个十二岁的农家子,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欠着债。
“娘,我没事了。”他听到自己用稚嫩的嗓音说。
周氏又哭又笑,朝屋外喊:“他爹!莹莹!二明醒了!”
脚步声响起,一个黑瘦的汉子带着个小女孩跑进来。汉子满脸皱纹,手上都是老茧;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大又亮。
这是“他”的父亲沈德和妹妹沈莹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沈德搓着手,眼圈也红了,“孙大夫说你要是今天再不醒,就……”
“爹,我饿了。”沈时打断他。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周氏连忙去灶房热粥。沈德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二明,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沈时摇摇头:“有点模糊。”
这是实话。原主的记忆就像打碎的镜子,他只能拼凑出一些片段:家里欠王员外二两银子,月底还不上就得用竹林抵债;原主性格木讷,前几天被村里的孩子嘲笑,一时想不开跳了河……
典型的农家悲剧模板。
沈莹莹趴在床边,眼巴巴看着他:“二哥,你不要再跳河了好不好?”
“不跳了。”沈时摸摸她的头,手感有些粗糙——营养不良的表现。
晚饭是糙米粥配咸菜,还有一枚水煮蛋。周氏把鸡蛋剥好放在沈时碗里:“你病刚好,补补身子。”
沈时看着那枚鸡蛋,又看看沈莹莹眼巴巴的样子,把鸡蛋分成三份,最大的两块给父母和妹妹。
“二哥不吃吗?”沈莹莹问。
“二哥不爱吃鸡蛋。”沈时撒谎。
周氏和沈德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儿子以前可没这么懂事。
饭后,沈时以需要休息为由,独自坐在院子里。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虫鸣。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现状:
一、家庭贫困,欠债二两,月底到期。
二、社会地位低下,农家子,十二岁。
三、无特殊技能——原主只会帮家里编竹席。
四、身体健康状况不明,原主是跳河死的,他穿越过来有没有后遗症?
“开局啊……”沈时苦笑。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忽然“看”到了什么——
沈莹莹从屋里跑出来,头顶上方漂浮着一团微弱的光。那光呈淡粉色,形状隐约像……一枚鸡蛋?
沈时愣住了。他眨眨眼,光团还在。再仔细看,那确实是一枚发光的鸡蛋虚影,静静悬浮在小妹头顶上方一尺处。
幻觉?后遗症?
他环顾四周,父母在屋里收拾碗筷,头顶空空如也。只有沈莹莹头上有这个奇怪的东西。
“莹莹,”沈时试探着问,“你想吃鸡蛋吗?”
“想!”小女孩眼睛一亮,“可是娘说鸡蛋要留着卖钱……”
话音刚落,她头顶的光团亮度增强了些。
沈时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手,尝试触碰那光团。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信息:
【获得愿力:鸡蛋(1单位)】
【神木灵枝激活中……】
紧接着,他感觉右手掌心发热,一截十公分长的虚化树枝从掌心延伸出来。树枝呈半透明状,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金手指?”
沈时强压激动,尝试用意念控制树枝。树枝随着他的想法轻轻摆动,如臂使指。
信息继续涌入:
【神木灵枝(受损状态)】
【能力:具现成真(需消耗愿力及宿主生命力)】
【当前可具现物:熟鸡蛋(需1单位鸡蛋愿力)】
【警告:过度使用将加速生命力损耗,严重时可导致死亡】
生命力损耗?死亡?
沈时心头一紧。他仔细感受身体,果然发现双手有些冰凉,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弱,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用能力要付出代价……而且代价是命。”他脸色凝重起来。
“二哥,你手怎么这么凉?”沈莹莹抓住他的手。
“没事。”沈时收回树枝,那虚影悄然消失,“外面冷,咱们进屋。”
夜里,沈时躺在硬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金手指有了,但这是个要命的金手指。他现在这身体状况,用几次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可是不用呢?家里欠着债,月底还不上,竹林就没了。竹林是沈家最重要的财产,没了它,全家生计都会成问题。
“得找到平衡点。”沈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既要解决问题,又要控制使用频率。”
首先,得弄清楚愿力的产生规律。
第二天一早,沈时主动帮家里活。他注意到,当沈德担忧债务时,头顶会出现金色的元宝虚影;当周氏为儿子身体担心时,会出现绿色的草药虚影。
“强烈的愿望会产生对应的愿力……”沈时默默总结。
上午,村里来了个货郎。沈莹莹眼巴巴看着货郎担子里的麦芽糖,头顶冒出糖果形状的光团。
沈时心念一动,虚化树枝延伸,轻轻触碰那光团。
【获得愿力:糖果(1单位)】
【生命力损耗:轻微】
这次损耗比上次轻些。沈时猜测,可能是因为愿力类型不同,或者自己身体状况稍好。
午饭后,沈时找了个借口出门,来到村后的小树林。他要做个实验。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伸出右手。虚化树枝浮现,随着意念在空中划动。这一次,他画的是沈莹莹头顶出现过的那种鸡蛋。
树枝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光痕,当最后一笔完成时,光芒汇聚——
一枚真正的鸡蛋“啪嗒”落在草地上。
沈时捡起鸡蛋,触感温热,和刚煮熟的鸡蛋一模一样。与此同时,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扶着树才站稳。
【生命力损耗:明显】
【建议:24小时内勿再次使用】
“果然……”沈时脸色发白。具现一枚鸡蛋就有这么大反应,要是具现更贵重的东西,恐怕当场就得倒下。
他收起鸡蛋,找了个隐蔽处埋掉——不能带回家,解释不清来历。
回村的路上,沈时一直在思考。这金手指必须谨慎使用,最好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常问题,还得用常规方法解决。
可是常规方法……一个十二岁的农家子,能做什么?
走到村口时,沈时看见几个少年在嬉闹。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正是王员外的儿子王道辉。
“哟,这不是沈二傻子吗?”王道辉看见沈时,嗤笑道,“听说你跳河没死成?怎么,还想再试一次?”
旁边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沈时没理他们,径直往前走。但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见王道辉头顶漂浮着一团红色的光——那是代表“权势”或“优越感”的愿力。
强烈的愿望……
沈时心中一动。他伸出手,虚化树枝悄然延伸,触碰那团红光。
【获得愿力:优越(1单位)】
【可具现物:九品官身(需100单位)】
官身?沈时眼睛一亮。但100单位的巨大需求让他冷静下来——就算能收集到,他的身体也撑不到那时候。
“跟你说话呢,聋了?”王道辉拦住去路。
沈时抬眼看他:“王少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王道辉皮笑肉不笑,“就是提醒你一句,月底快到了。你们家那竹林,我爹可是很喜欢呢。”
沈时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不劳王少爷费心。”
“哼,走着瞧。”王道辉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沈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王家对沈家竹林志在必得,光靠拖延解决不了问题。
得主动出击。
回到家,沈时问沈德:“爹,咱家除了编席子,还会什么手艺?”
“手艺?”沈德愣了愣,“你爷爷那辈倒是会点木工,但我没学全。怎么了?”
“我想做点东西。”沈时说,“能借我点工具吗?”
沈德虽然疑惑,还是从杂物间翻出几件锈迹斑斑的工具:刨子、锯子、凿子。沈时前世业余时间喜欢做手工,木工基础还是有的。
他找了几废竹竿,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二哥在做啥?”沈莹莹好奇地凑过来。
“做个好玩的东西。”沈时笑了笑。
他做的是一架简易的模型——曲辕犁的模型。作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曲辕犁对农业的意义。贞观年间,直辕犁还是主流,曲辕犁要几十年后才出现。
如果能提前弄出曲辕犁,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但他不打算亲自献上这东西——一个十二岁农家子发明曲辕犁,太惹眼了。
他要用这个模型,换个方式解决问题。
三天后,模型做好了。沈时拿着它去找村里的老木匠周大山。
“周爷爷,您看看这个。”
周大山接过模型,起初不以为意,但越看眼睛越亮:“这犁……这曲辕设计……妙啊!二明,这是你想出来的?”
“我瞎琢磨的。”沈时含糊道,“您觉得有用吗?”
“太有用了!”周大山激动地说,“要是真做出来,起码省三成力气!你小子怎么想到的?”
“就是看爹犁地辛苦,瞎想的。”沈时趁热打铁,“周爷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这模型您收着,以后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您琢磨出来的。”沈时说,“但我想请您按这个样式,悄悄做一架真犁。”
周大山愣了:“为啥?”
“我家欠王家的债,月底到期。”沈时压低声音,“我想用这犁,换个机会。”
老木匠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王家那帮人……唉,行,我帮你。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啥?”
沈时说了自己的计划。
听完后,周大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二明,你这次醒来,好像变了个人。”
“差点死过一次,总得长点记性。”沈时说。
周大山最终答应了。作为交换,沈时承诺,如果计划成功,会把曲辕犁的功劳分一部分给周家。
接下来的几天,沈时一边帮家里活,一边观察愿力的规律。他发现:
一、愿力的产生与愿望的强烈程度正相关。
二、同一人每天产生的愿力类型和数量有限。
三、正向愿望(如希望家人健康)产生的愿力更纯净,对生命力的损耗也更小。
四、他可以吸收他人的愿力,但无法强迫他人产生愿望。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帮助他人实现愿望,从而获得高质量的愿力。”沈时总结道。
这个发现让他重新思考金手指的用法。也许,他不该只想着如何索取,也该想想能给他人带来什么。
七天后,周大山悄悄把做好的曲辕犁送到了沈家后院。那是一架完整的曲辕犁,虽然简陋,但关键部件都齐全。
“周爷爷,谢了。”沈时郑重道谢。
“别说这些。”周大山摆摆手,“二明,王家那边……你真有把握?”
“五成吧。”沈时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
当天下午,沈时去了趟县城。他找到县城最大的木器行——李记木器行,求见掌柜。
“小娃娃找我有事?”李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忙着算账。
“有件东西想请掌柜过目。”沈时递上一张图纸。
李掌柜起初不以为意,但看到图纸上的曲辕犁设计后,眼睛瞪大了:“这是……新式犁具?”
“我叫它曲辕犁。”沈时指着图纸解释,“比直辕犁省力,转弯也灵活。”
“谁设计的?”
“我们村周木匠琢磨的。”沈时说,“但周爷爷年纪大了,不想张扬。我家欠着债,想用这图纸换点钱。”
李掌柜沉吟片刻:“这图纸……值钱。但光有图纸没用,得看到实物。”
“实物已经做出来了。”沈时说,“就在我们村。掌柜要是感兴趣,可以派人去看看。”
“你就不怕我看了实物,不给你钱?”
“怕。”沈时坦诚道,“但掌柜能在县城开这么大铺子,想必是讲信誉的。”
李掌柜笑了:“小子有点意思。这样,明天我带人去你们村,要是实物真如图纸所说,我给你十两银子买断这设计。”
“二十两。”沈时讨价还价,“而且掌柜得答应,以后我们村的人来买农具,给个优惠价。”
“十五两,不能再多了。优惠价可以商量。”
“成交。”
离开木器行,沈时长出一口气。十五两银子,足够还清王家的债,还能省点做本钱。
但他真正的目标不止于此。
第二天,李掌柜如约而至。在亲眼看到曲辕犁的效果后,他当场付了十五两银子,还和周大山签了长期的契书——以后周家做的曲辕犁,都可以卖给李记木器行。
沈时分了五两给周大山,自己留了十两。
“周爷爷,这犁的功劳是您的,以后有人问起,就这么说。”
周大山握着他的手,老眼含泪:“二明,你这份情,周家记下了。”
沈时笑笑。他要的不是周家的感激,而是一个合理的来历——曲辕犁是村里老木匠琢磨出来的,合情合理。
至于他自己,只需要在背后推动就好。
当天晚上,沈家开了个家庭会议。沈时把十两银子放在桌上:“爹,娘,这钱还了王家的债,还能剩八两。我有个想法。”
“你说。”沈德看着儿子,眼神复杂。这半个月来,儿子的变化太大了。
“我想去县学读书。”沈时说。
“读书?”周氏愣住了,“咱家这条件……”
“钱不是问题。”沈时指着桌上的银子,“八两够一年的束脩和吃用了。而且我在县学也能找点活计,贴补家用。”
沈德沉默良久:“二明,你为什么想读书?”
“因为不想一辈子被人欺负。”沈时直视父亲的眼睛,“王家为什么敢咱们的债?因为他们有钱有势。咱们要想不被欺负,就得往上走。”
“读书就能往上走?”
“读书是第一步。”沈时说,“有了功名,哪怕只是个童生,别人想欺负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沈德和周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摇。农家供孩子读书是奢望,但如果真有机会……
“而且,读书不耽误活。”沈时继续说,“农忙时我可以回来帮忙,平时在县学也能接点抄书之类的活计。”
最终,沈德拍了板:“行,你去读。但要是读不下去,别硬撑。”
“我知道。”
夜里,沈时躺在床上,盘点这半个月的收获:
债务问题解决了,至少暂时解决了。
曲辕犁的线埋下了,以后有机会可以用。
读书的路铺好了,这是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
但最重要的收获是,他对金手指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改变命运,用不好会要了性命。
而最好的使用方式,不是索取,而是交换——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人,从而获得高质量的愿力,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路还长着呢……”沈时喃喃自语。
窗外,月光如水。大唐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沈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种种: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熬夜加班的子……
都过去了。
现在他是沈时,大唐的一个农家子。前路艰难,但并非无路可走。
他有金手指,有前世的记忆,有改变的决心。
这就够了。
睡意袭来时,他隐约看见脑海中那截虚化树枝微微发光,表面的裂纹似乎淡了一点点。
【神木灵枝(受损状态)】
【当前愿力池:22单位(杂)】
【生命力状态:轻微损耗(趋于稳定)】
【新增发现:正向愿力可缓慢修复损伤】
沈时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
善有善报,在这个世界,是字面意义上的真理。
他沉沉睡去。
明天,将是新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