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其在意崔云舟。你可以威胁她,把此事告诉崔云舟,她会收敛些。”
玉竹公子苦涩一笑:“如果我告诉崔云舟,他也许会厌弃柳思晴。可我的存在,只会影响崔府声誉,到时,只怕我连命也没了。”
苏知微一怔,把瓷瓶放到他手边:“我们算是同病相怜。这药你先拿着,下次我把药方带来。”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玉竹公子拿起瓷瓶,眼神复杂。
从栖梧苑回来,苏知微心中后怕,父亲流放还有数月,若是被柳思晴察觉她刚才在场,不知会不会横生枝节。
心惊胆战做了半天活计,不见柳思晴来扰,这才放宽了心。
暮色四合,坊门上的铜钲敲响,沉闷悠长,宵禁将近,苏知微匆匆收拾赶去侍郎府。
媚云仙的小姐妹临时替人上场,头一回去大户人家,委托苏知微做一件新衣,事出紧急,苏知微紧赶慢赶,总算没耽误。
刚绕到角门,斜刺里伸出一柄描金折扇,拦住去路。
执扇的正是赵侍郎家赵公子,从前崔云舟带她出游,她曾见过。
赵公子上下打量苏知微,目光露骨:
“哟,苏娘子,怎么跑我们家后门了?“他的扇子在她包袱上点了点,邪笑道:“瞧这匆匆忙忙的,是忙着见本公子吗?”
苏知微镇定地推开折扇:“赵公子请让路。今赵侍郎招待贵客,平康坊的娘子还在等衣裳,若是耽搁了,只怕赵侍郎面前难交代。”
他无所谓地调笑:“崔相府未来的少夫人倒跟平康坊的娘子打得火热,云舟知道吗?啊?”身后两个跟班也一阵哄笑。
“赵公子,请让路。”苏知微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她明白自己是来求财,一定要忍,要和气。
“让路?”姓赵的嗤笑一声:“本公子心善,现在跟我进去喝一杯,我保你误不了平康坊娘子的场。”
刺耳笑声不绝,“你……”苏知微胃里一阵翻搅。
赵茂才那点龌龊心思,她从前在崔云舟身边时就看得分明。
如今她落了难,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困窘恼怒,正不知如何脱困,忽然李茂才和同伴瞬间弓腰塌背,朝巷口作揖,声音都变了调:“参见肃王殿下!”
苏知微心中猛地一跳,倏然转身望去。
只见巷口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
残余天光下,锦袍淌着幽暗的光泽,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踱步上前,目光沉沉压了过来,掠过众人,又落在苏知微脸上。
“诸位聚在这里,是有什么雅事吗?”他像是很有闲情。
“回禀殿下,这个小娘子之前言语无状,得罪了陛下。在下不过是想以牙还牙,小小地惩戒一番,让她长长记性罢了。”他一边说,一边觑着李景晏的脸色。
李景晏一笑,似乎在看折子戏:“哦?有趣。赵公子打算如何还牙?”
赵茂才又不敢违逆,连忙对小厮使了个眼色:“把酒拿来!”
小厮很快返回,赵公子把酒递到苏知微面前。
“只要苏娘子喝了这杯酒,从前的账一笔勾销。”
苏知微的心沉到谷底,她其实明白,以肃王的身份地位,他没道理看她笑话,甚至看在萧太妃面上,他有心帮她一把。
可父亲还在狱中,入狱的罪名又牵扯肃王府,她和肃王府万万不能再有瓜葛。
她接过酒杯,一咬牙:“我喝。”
闭上眼,手腕抬起。
“啪嚓!”一道掌风掠过,酒杯被击飞,砸在巷壁的青石上,碎片四溅,酒液沿着石壁蜿蜒流下。
赵公子等人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本王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雅趣。欺负一个弱女子,!滚!”李景晏低喝。
“是,谢殿下,谢殿下!”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巷子归于平静。
“多谢殿下好意。“苏知微深吸一口气,不解地质问:“只要我喝下去,姓赵的就会放过我。他绝不会疑心我认识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景晏看向她,幽深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苏知微满是悲凉:“殿下这一拦,明会传出什么闲话?父亲出狱前,我不能再有差错了。”
“再说,殿下的处境恐怕也没那么好吧?朝堂之上,多少双眼睛盯着肃王府?尤其是宫里的眼线。殿下就不怕落人口实吗?”
“呵……”
一声极轻的笑逸出,带着一丝苦涩。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她,那双深眸里翻涌着她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他苦笑着勾了勾唇角: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受制于人?我想保护一个人,还要瞻前顾后?”
夕阳晚照,他言语轻柔,如幻似梦,苏知微一时忘了言语,怔怔地看着他。
他什么意思?
父亲向肃王府献礼才获罪,他应该是惭愧了吧。
又或许是他怕自己撇得太净,朝中跟随他的人会觉得他冷酷无情,他才会做出此态,收买人心?
忽然一个小童从角门闪出来:“苏娘子,你可算来了。我家娘子等不及了。“看看苏知微,又看看李景晏,拿过苏知微手里的包袱,一阵风跑进去了。
苏知微这才反应过来,郑重道:“殿下是来赴宴的吧?殿下该进去了。多谢殿下解围,将来若有可能,民女只求报答殿下万一。”
肃王冷哼一声,似乎不悦,往巷口走去,似有若无擦过她的肩:“万分之一?本王这买卖做得亏了。”
苏知微心头又是一跳,她无奈摇摇头。
此时,铜钲敲得急了,坊门即将关闭,她提起裙摆,拔腿欲跑。
“唔!”
一只手如同冰冷的铁钳,猛地从巷里伸出,狠狠攥住她的手臂。
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捏碎。
“肃王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你了?”
一个压抑着怒火,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那熟悉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怎么,我不过养了几天伤,你就急不可耐地勾搭上他了?你的父亲还在天牢,你不知道接近他有多危险吗?!我看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要做崔府少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