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化学课,吴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我们要做一个分组实验,”她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关于酸碱中和反应。两人一组,自己找搭档。实验报告计入期末成绩。”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分组实验意味着可以和关系好的同学一起,但也意味着要和不想的人说“不”。在高中这个微缩社会里,每一次分组都是一次社交考验。
林霁正低头记笔记,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是陈浩。
“咱俩一组?”陈浩压低声音,“你化学好,我……我帮你拿器材。”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林霁听出了里面的小心思——陈浩化学一直不太好,上周的小测才刚及格。
“好。”林霁点点头。
陈浩松了口气,咧嘴笑了:“够意思。回头请你喝可乐。”
下课铃响了,吴老师走出教室。学生们立刻活跃起来,开始寻找搭档。林晓薇和同桌的女生迅速组了队,沈星河和后排的一个男生凑在了一起。
“林霁,”林晓薇走过来,“你的搭档定了吗?”
“我和陈浩一组。”
林晓薇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那你们好好做。吴老师说这次实验很重要。”
“嗯。”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霁和沈星河一起骑车回家。傍晚的天空是淡紫色的,云朵被落染成粉红色,像被晕开的颜料。
“你听说了吗?”沈星河说,“物理竞赛的结果明天就出来。”
“这么快?”
“嗯,赵老师说的。”沈星河转头看了林霁一眼,“你觉得你能进吗?”
“不知道。”林霁实话实说。他尽量控制自己的水平,但有些知识是本能,很难完全隐藏。
“我觉得你能进。”沈星河说,“你这几周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路过长宁路时,两人都放慢了速度。127号的院子今天格外热闹——不只是工人,还有一些穿着西装的人,拿着图纸在现场讨论。看来改造的设计阶段已经正式开始了。
“那是不是王志远?”沈星河指着院子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
林霁仔细看了看:“是他。”
王志远正在和陈启明说话,两人站在主厂房前,指着建筑的某个部分,似乎在讨论什么。周围还有几个人,有拿相机的,有拿测量仪的,看起来很专业。
“要去打个招呼吗?”沈星河问。
林霁摇摇头:“不用了。他们正忙。”
两人继续往前骑。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有时候我在想,”沈星河忽然说,“如果原来的林霁看到这一切,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林霁也想过。
“可能会觉得欣慰吧。”他说,“至少,他的想法没有白费。”
“也可能觉得遗憾。”沈星河说,“因为他自己看不到结果。”
这话说得有点伤感。林霁没接话,只是默默骑车。
回到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周文瑾做了林霁爱吃的红烧鱼,鱼煎得两面金黄,浇上酱汁,香气扑鼻。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林霁问。
“你爸说你这段时间学习辛苦,要补补。”周文瑾笑着说,“快洗手吃饭。”
林致远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林霁回来,他抬起头:“学校怎么样?”
“还好。”林霁洗手坐下,“下周有化学分组实验。”
“和谁一组?”
“陈浩。”
林致远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文件放到一边,开始吃饭。红烧鱼做得很好,鱼肉鲜嫩,酱汁浓郁,拌着米饭吃,很下饭。
“对了,”林致远忽然说,“王志远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霁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关于长宁路的设计方案征集结果。”林致远说,“他说你的草图——或者说,你‘朋友’的草图——入围了前三名。”
这个消息让林霁的心跳加快了。他放下筷子:“真的?”
“真的。”林致远看着他,“但这不是最终结果。前三名还要进行最后一轮答辩,最终由专家组投票决定。”
“什么时候答辩?”
“下周五下午。”林致远说,“在规划局。王志远问你要不要去——以‘林霁朋友’的身份,代表草图的设计者去答辩。”
这个问题很突然。林霁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他问。
林致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想去吗?”
“想。”林霁诚实地回答,“但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被问太多问题,担心露馅,担心……”林霁顿了顿,“担心自己做不到。”
林致远点点头,表示理解:“任何新的尝试,都会有这种担心。但如果你不去,可能会后悔。”
这话说得很中肯。林霁想了想:“我去。”
“好。”林致远说,“我会告诉王志远。但你要好好准备。答辩不是座谈会,会有很多尖锐的问题,需要有充分的准备。”
“我知道。”
晚饭后,林霁回到房间。他没有马上开始准备答辩,而是先写作业。数学,物理,英语……一科一科地完成。这是他作为“高中生林霁”必须履行的责任。
写完作业已经九点多了。他打开电脑,入U盘,开始整理答辩需要的资料。
原主的草图需要完善。他拿出草稿纸,开始细化设计。保留哪些结构,改造哪些部分,用什么材料,如何安排流线,如何满足功能需求……
他画得很认真,一边画一边思考。脑海里,未来建筑师的记忆在提供参考——那些成功的改造案例,那些失败的经验教训,那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同时,原主的思考和理念也在影响他——关于记忆的容器,关于城市的温度,关于新旧的对话……
两种记忆,两种视角,在这个夜晚,在这个设计上,慢慢融合。
画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沈星河。
“在嘛?”
“准备答辩的资料。”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霁说,“你在嘛?”
“看小说。”沈星河说,“对了,我表姐说明天要来找我,说是想见见你。”
林霁的手停了一下:“见我?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有事要问你。”沈星河顿了顿,“可能是关于长宁路的事。她负责那个的文件整理,可能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时候?”
“明天放学后。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林霁继续画图。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在窗帘上划过一道弧线。
他画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停下来。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漱,上床。躺在床上时,脑海里还在想那些设计问题。空间的灵活性,材料的可持续性,功能的多样性……以及,最重要的——如何保留那个地方的记忆,同时赋予它新的生命。
周四的早晨,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林霁起床时,感觉头有点重,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晚。
早餐时,周文瑾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今天就别骑车了,坐公交吧。”
“嗯。”
林霁坐公交去学校。早高峰的公交车上很挤,学生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林霁找了个角落站着,看着窗外的街道。
路过长宁路时,他看到127号的院子门口停了几辆黑色轿车,看起来很正式。可能是领导来视察了。改造受到重视,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压力。
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开始。林霁走进教室,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陈浩看到他,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物理竞赛的结果。”陈浩说,“赵老师刚才来了一趟,说结果出来了,我们班有三个人进复赛。”
“哪三个?”
“林晓薇,张涛,还有……”陈浩看着他,“你。”
林霁的心跳停了一拍。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恭喜啊。”陈浩拍拍他的肩,“我就说你肯定能进。”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投来各种目光——羡慕,佩服,嫉妒……林霁能感觉到,这些目光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从一个普通学生,到一个“特别”的学生,这种身份的转变,会带来关注,也会带来距离。
林晓薇走过来:“恭喜。”
“你也是。”林霁说。
“复赛在下个月。”林晓薇说,“我们要一起加油。”
她的语气很真诚。林霁点点头:“好。”
早自习开始了,但林霁的心思不完全在课本上。他在想物理竞赛,想化学实验,想下周的答辩……所有的事情都在同一时间涌来,像水一样。
上午的课很平常。语文,数学,英语。老师们都在按部就班地讲课,学生们在认真或不认真地听讲。
中午在食堂,沈星河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我表姐今天下午四点过来。”他说,“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她找我到底什么事?”
“不知道,但她看起来很认真。”沈星河说,“可能跟设计方案有关。她说看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不太寻常?”
“嗯,具体没说。”
吃完饭,林霁去图书馆查资料。关于旧建筑改造,关于答辩技巧,关于物理竞赛的复赛准备……他需要同时应对多个挑战。
在图书馆,他遇到了林晓薇。她也在查资料,面前摊着几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
“你在准备答辩?”林晓薇看到他手里的书,有些惊讶。
林霁点点头:“下周五。”
“压力很大吧?”
“有点。”
林晓薇合上书,看着他:“我有时候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同时做这么多事的?竞赛,,学习……而且每件事都做得很好。”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林霁想了想,说:“可能就是……有兴趣吧。有兴趣的事,就不会觉得累。”
“不只是兴趣。”林晓薇摇头,“还有一种……能力。思考的能力,学习的能力,表达的能力。这些能力,不是单靠兴趣就能有的。”
她说得很敏锐。林霁没有接话。
“不过,”林晓薇继续说,“有能力是好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别太累着自己。”她说,“有时候看到你,感觉你在承担很多东西。有些东西,其实不必都自己扛。”
这话说得有点突然,但很真诚。林霁点点头:“谢谢。”
下午的课是历史和化学。历史课讲的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经济建设,化学课则是复习实验要用的理论知识。
吴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酸碱中和反应的化学方程式,详细讲解每一步的反应原理和注意事项。
“这次实验的重点是精确测量。”她说,“酸碱的浓度,滴定的终点,数据的记录……每一个细节都要认真。实验报告要求完整的数据分析和结论。”
她环视教室:“另外,我要提醒大家,实验室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违反安全规定的行为,都会直接导致实验失败。”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认真记笔记。化学实验是很多学生既期待又紧张的事——期待是因为可以动手作,紧张是因为怕出错。
下课铃响了,吴老师布置了预习作业。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
“明天下午实验课,别忘了穿实验服。”吴老师最后提醒道。
林霁收拾好东西,和沈星河一起走出教室。
“直接去咖啡馆?”沈星河问。
“嗯。”
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叫“时光角落”,不大,但很安静。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有一些学生的画作和摄影作品。下午四点多,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
林霁和沈星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四点十分,一个年轻女性走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浅灰色的职业装,短发,戴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很练。
“表姐。”沈星河站起来。
“星河。”女性点点头,然后看向林霁,“你就是林霁?”
“是我。”林霁站起来。
“我是沈星河的堂姐,沈静。”她伸出手,“在市规划局工作,负责长宁路的文件管理。”
林霁和她握手。沈静的手很有力,握得很实。
“坐吧。”沈静说,“我只有半小时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单位。”
三人坐下。服务员过来,沈静要了一杯美式咖啡,林霁和沈星河要了果汁。
“我听星河说了你的事。”沈静开门见山,“也看了你在座谈会上的发言记录。说实话,很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于你的深度和成熟。”沈静说,“不像一个高中生。”
这个问题,林霁已经习惯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您找我是为了什么?”
沈静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些文件。
“这是设计方案征集的一些内部资料。”她说,“我整理文件时,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把文件推到林霁面前。林霁翻开,是前三名设计方案的评分表和评委意见。
原主的草图——现在被标注为“方案C”——得分很高,在创意性和理念性上都是第一,但在“可行性”和“技术成熟度”上分数稍低。
“这很正常。”林霁说,“创新的方案往往在可行性上会受质疑。”
“不只是这个。”沈静指着另一份文件,“你看评审专家的名单。”
林霁仔细看。专家名单上有七八个人,有大学教授,有建筑师,有规划局的官员……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他心里一动。
陈志远。
不是王志远,是陈志远。云港大学建筑系的教授,也是评审专家之一。
“这个陈教授,”沈静压低声音,“在评审过程中,对方案C提出了最多的质疑。尤其是在可行性方面,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挑毛病。”
“专家提出质疑很正常。”
“但如果质疑得过于针对,就不正常了。”沈静说,“我对比了其他方案的评审记录,陈教授对其他方案的质疑都很常规,只有对方案C,问题特别多,特别细,特别……苛刻。”
林霁明白了沈静的意思:“您怀疑他有偏见?”
“不只是怀疑。”沈静说,“我查了一下,陈教授和王志远副局长之间,有些……历史。”
“什么历史?”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学术观点上的分歧。”沈静说,“陈教授是传统的城市规划派,主张大拆大建,快速现代化。王志远是渐进更新派,主张保护记忆,慢慢来。两个人理念不合,在好几个上都有冲突。”
她顿了顿:“而你的方案——方案C——的理念,和王志远的主张高度一致。所以陈教授可能会特别针对。”
这个消息很重要。林霁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赢’。”沈静认真地说,“而是希望你知道,你的方案面对的不只是技术和资金问题,还有人和关系的问题。答辩的时候,要做好准备。”
“我会的。”
沈静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最后说一句——你的方案很好,真的很好。我希望它能被选中,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它值得。”
她站起来,留下咖啡钱,匆匆离开了。
林霁和沈星河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陈志远……”沈星河皱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建筑系教授。”林霁说,“可能是你爸提过。”
“有可能。”沈星河点头,“我爸在建委,应该和这些专家打过交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离开咖啡馆。傍晚的风有点凉,街道上行人匆匆。
“你打算怎么办?”沈星河问。
“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林霁说,“尤其是可行性方面。要把每个细节都想清楚,每个问题都准备好答案。”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霁说,“但谢谢。”
周五的化学实验课,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
化学实验室在教学楼的三楼,是一个单独的大房间。实验台是黑色的石材,上面有水槽、煤气阀和各种仪器。墙边的柜子里摆满了玻璃器皿和化学试剂。
学生们穿上白色的实验服,看起来像小科学家。吴老师站在讲台前,再次强调安全事项。
“两人一组,按分配的实验台就位。”她说,“今天我们要做的是盐酸和氢氧化钠的中和反应。目标是找到完全中和的点,计算浓度。”
林霁和陈浩在第三排的实验台。台上已经摆好了需要的器材:滴定管,锥形瓶,烧杯,量筒,还有几瓶试剂。
“你来作?”陈浩小声说,“我记录数据。”
“好。”林霁戴上防护眼镜和手套。
实验开始。林霁先用量筒量取一定体积的氢氧化钠溶液,倒入锥形瓶。然后往滴定管里倒入盐酸,调整液面到零点。
“记录初始读数。”林霁说。
陈浩在实验记录本上记下数字。
林霁开始滴定。他一手控制滴定管的活塞,一手轻轻摇晃锥形瓶。盐酸一滴一滴地落入碱液中,溶液的颜色慢慢变化。
实验需要很专注。林霁全神贯注地看着锥形瓶,寻找颜色变化的临界点。周围很安静,只有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林霁转过头,看到隔壁组的女生作失误,滴定管里的盐酸洒出来了一些,溅在实验台上,冒起白烟。
“小心!”吴老师快步走过去,“用抹布擦掉,戴好手套!”
实验室里一阵小小的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林霁继续自己的实验。
快到中和点时,他放慢了滴定的速度,一滴,一滴,极其缓慢。陈浩紧张地看着锥形瓶,手里的笔悬在记录本上。
就在这个时候,林霁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头晕,而是一种奇怪的、时空错乱的感觉。眼前的锥形瓶、滴定管、实验台……忽然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一个更大的实验室,更先进的仪器,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还有父亲林致远,站在一个复杂的设备前,记录着什么数据。
画面很短暂,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然后消失。
林霁的手一抖,滴定管里的盐酸多滴了几滴。
“颜色变了!”陈浩低声说。
林霁回过神,看向锥形瓶。溶液的颜色已经明显变化,过了中和点。
“记录最终读数。”他稳住声音。
陈浩记下数字。林霁关掉滴定管,摘下防护眼镜,揉了揉太阳。
刚才的画面是什么?未来的记忆?还是原主的记忆?或者……是父亲实验室的场景?
“你没事吧?”陈浩问,“脸色有点白。”
“没事,可能有点累。”
实验继续。林霁和陈浩完成了三次平行实验,记录了三组数据。接下来要计算浓度,写实验报告。
其他组也陆续完成实验。实验室里开始有了说话声,气氛轻松了一些。
“林霁,”吴老师走过来,“你的数据怎么样?”
林霁把记录本递过去。吴老师看了看,点点头:“数据很漂亮。但最后这一次,滴定终点的判断有点晚,导致盐酸用量偏多。”
她指着最后一组数据:“这里,比前两次多了0.2毫升。”
林霁看着那组数据。就是在那阵眩晕时作失误的那次。
“我会在报告里分析这个误差。”他说。
“嗯。”吴老师看着他,“实验课不是简单的作,更重要的是培养严谨的态度。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影响结果。”
“我明白。”
下课后,林霁和陈浩一起清洗器材。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玻璃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你刚才怎么了?”陈浩问,“看你突然愣了一下。”
“没什么,走神了。”
陈浩没再问,但林霁能感觉到,他其实很好奇。
走出实验室,傍晚的阳光斜射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很安静,学生们大多已经回家了。
“下周见。”陈浩说。
“下周见。”
林霁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来车往,下班高峰开始了。
他骑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回想实验室里那个瞬间的眩晕和画面。那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路过长宁路时,他停下车。
127号的院子里,工人们已经下班了。夕阳下,那座红砖厂房静静地矗立,墙面被染成温暖的金红色。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了大半,露出了原本的地面轮廓。
改造已经开始,不可逆转。
就像他身上的变化,已经开始,也无法回头。
那些突然出现的记忆,那些时空错乱的感觉,那些需要同时应对的挑战……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林霁站在那里,看着夕阳下的老厂房。
在这个2005年的深秋傍晚,十七岁的林霁——拥有双重记忆的林霁——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压力,有困惑,有疲惫。
但也有期待,有决心,有那种“我想看看这条路能走到哪里”的好奇。
他骑上车,继续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路面上,很长,很坚定。
他知道,下周的答辩,下周的竞赛,下周的实验报告……所有的挑战都在等着他。
而镜子,还在那里。
映出越来越多的面。
等待更多的光,等待更多的发现。
在这个傍晚,林霁决定,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原主的梦想,带着建筑师的记忆,带着自己的思考。
走下去。
直到看到镜子的所有面。
直到找到所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