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苍云山脚下的空气冷冽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沈清霜推开那扇重新加固过的房门,习惯性地想要去井边打水。昨晚她睡得很沉,是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连个梦都没做。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院子中央时,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手中的木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姐?怎么了?”
屋内传来沈婉儿迷迷糊糊的声音,紧接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下一秒,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原本还算平整的院子泥地上,此刻赫然印着一大滩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血!
触目惊心的血!
还没透的血迹渗进泥土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周围还有凌乱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在地上摩擦过。而在那血泊旁边,甚至还散落着两颗带着牙龈肉的断牙,在晨光下泛着森森白光。
“这……这是……”
沈婉儿吓得小脸煞白,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下出溜。
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了?”
一道慵懒且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
陈安赤着上身,手里拎着一把刚磨好的柴刀,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刀刃上的水渍。
晨光洒在他精壮的脊背上,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清亮如寒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剽悍之气。
他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精神好得过分。
“夫君,这血……”沈清霜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都在发颤,“昨晚……是不是刘癞子来过?”
除了那个恶霸,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半夜翻墙。
“嗯,来了几只大号的老鼠。”
陈安随手将柴刀回腰间,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想进来偷东西,顺便要你们的命。不过不太经打,留了点纪念品就滚了。”
留了点纪念品?
沈清霜看着地上的断牙和那一大滩血,心脏剧烈收缩。
这哪里是不太经打?这分明是被打得半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安,那个刘癞子可是带了打手的,手里都有家伙,而陈安……他一个人,不仅毫发无损,还把那群恶霸收拾得这么惨?
而且,为了不吵醒她们,他竟然把动静压得这么低?
“拿着。”
陈安没给她太多震惊的时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手抛了过去。
沈清霜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重,那是金属碰撞的质感,她哆嗦着手打开袋口,呼吸瞬间凝滞。
银子!
全是碎银子!
粗略一看,至少有七八两!
在这个一两银子就能让一家三口吃上半年饱饭的荒年,这简直是一笔能让人疯狂的巨款!
“这是……”沈清霜感觉手里的钱袋子烫得吓人。
“昨晚那只‘老鼠’头子身上掉的。”
陈安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洗去了一身的燥热,随口说道,“算是他们给的精神损失费。收着吧,以后你管家,这钱你拿着花。”
“不行!这钱不能要!”
沈清霜脸色大变,急忙要把钱袋子塞回去,“这是刘癞子的钱!他那种人睚眦必报,要是知道我们拿了他的钱,肯定会去报官告我们抢劫的!到时候……”
“报官?”
陈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深夜持刀私闯民宅,意图谋财害命,就算我当场把他打死在院子里,到了县衙也是我有理!他要是敢报官,我就敢让他把这些年吞进去的黑心钱全都吐出来!”
说完,他一步跨到沈清霜面前,单手按住她想要退缩的肩膀,语气霸道至极:
“给你,你就拿着!在这个家,我说了算!从今天起,只有我们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们的份!”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沈清霜浑身僵硬,被那双灼热的眼睛盯着,她竟然忘记了反抗。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是一座大山,轰然落下,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
她看着陈安,眼眶突然有些发酸,这个男人……真的变了,变得狠辣,变得霸道,却也变得……让人想要依靠。
“好了,别发愣了。”
陈安见她不再抗拒,脸上的冷硬瞬间化开,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抖的沈婉儿,坏笑一声,伸手在她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
“小丫头,昨晚睡得跟小猪一样,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害怕什么?”
“我……我才没有流口水!”
沈婉儿被掐得一激灵,脸瞬间红成了大苹果,下意识地捂住脸颊,却并没有躲开,只是羞恼地瞪了陈安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
她偷偷瞄了一眼陈安那结实的膛,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夫君刚才好凶,可是……也好帅。
那种把所有危险都挡在门外,留她们安稳睡觉的男人……
“夫君好坏……”沈婉儿低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但我……好喜欢。”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陈安那是经过系统强化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他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这就对了!
……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肉汤煮的野菜粥。
有了油水,这野菜粥都变得香甜无比。三人吃得净净,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丝血色。
吃过饭,陈安看着院子里的猎物犯了愁。
昨天吃得虽然猛,但也只消耗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野鸡、兔子,狍子,还有那个最值钱的好东西,如果再不处理,在这个天气里很快就会变质。
“得进城。”
陈安当机立断,“这些东西在村里卖不上价,得去县城。换了钱,顺便给你们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
“新衣裳?”
沈婉儿眼睛一亮,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破旧麻衣,有些局促地缩了缩手。
哪个女孩不爱美?
可自从嫁给陈安,别说新衣服,能有件遮体的破布就不错了。
“不用了夫君,有钱还是存着吧,万一……”沈清霜习惯性地想要节俭。
“没有万一。”
陈安打断她,从角落里推出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开始往车上装猎物,“赚钱就是为了花的。要是连老婆都养不漂亮,我算什么男人?”
沈清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她看着陈安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浅笑,这种被霸道宠着的感觉……真好。
“走,一起去!”
陈安把猎物捆好,大手一挥,“你们俩太瘦了,正好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补补身子。”
其实他是怕把两人单独留在家里不安全。刘癞子虽然被废了,但他手底下还有不少泼皮,万一趁他不在来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带在身边,才最放心。
一家三口,推着那辆载满希望的独轮车,走出了破败的小院。
陈安推着车走在中间,沈清霜和沈婉儿一左一右地跟在旁边。遇到上坡的时候,两女会主动伸出细弱的手臂,帮着在前面拉车绳。
清晨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夫君,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沈婉儿拿着袖子想要给陈安擦汗。
“这点重量算什么?你夫君我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陈安笑着调侃。
沈清霜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陈安身上,那目光柔和得像是春水。
如果没有赌债,没有恶霸,就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他们刚刚走到村口那棵标志性的大槐树下时,一道略显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站住!”
陈安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抬头看去。
只见大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花白,背着手,正板着脸看着他们。
是青牛村的村长,赵德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