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雅斋是万宝阁里数一数二的大店,装修古色古香,门口那一对汉白玉的石狮子就被摸得油光锃亮。
这里的规矩和外面地摊不一样。
地摊讲究的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里讲究的是眼力、传承和圈子。
秦风一脚踏进店门,冷气扑面而来,让他那颗因为捡到宝而火热的心稍微冷静了一点。
店里这会儿客人不多,几个穿着唐装的店员正聚在一块喝茶聊天,看到秦风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见他穿着普通,手里还提溜着一个一看就是地摊货的破香炉和一幅也没什么包装的画卷,几个店员眼里闪过一丝轻视,甚至没人起身招呼。
“随便看,别乱摸,碰坏了赔不起。”
一个瘦高个店员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继续低头玩手机。
秦风并不在意这种冷遇。
在古玩行,没人会把一个穷小子当回事,除非你拿出让人闭嘴的东西。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幅画放在了红木台面上。
“我想请你们掌柜的看个东西。”秦风声音平稳。
“掌柜的不在,去后面陪贵客喝茶了。”瘦高个头也不抬。
“要是想鉴定,先去交两百块挂号费,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种地摊上淘来的大路货,基本不用看,假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行内人对菜鸟的优越感。
“是不是假的,看了才知道。”秦风也不恼,反而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而且我相信,只要掌柜的看到这东西,这杯茶他一定会出来喝。”
这时候,那个瘦高个终于放下了手机,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拿幅破仿作当宝贝……嗯?这轴头?”
这店员虽然势利眼,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画那漆黑如墨的乌木轴头上,眼神微微一凝。
乌木?
这年头很少有人用这么扎实的乌木做画轴了,除非这画本身有点来头?
哪怕画不行,光这乌木轴杆也能值个几千块啊。
“等着。”瘦高个收起了几分轻视,转身朝后堂走去。
没过两分钟,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哈哈,听说有人带了好东西来?让老夫开开眼。”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闷尖狮子头,眼神虽然温和,但却透着一股精明。
这就是聚雅斋的掌柜,赵学文。
在他身后,还跟着那个瘦高个店员。
而在赵掌柜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女子。
秦风抬头看去,顿时只觉眼前一亮。
好有气质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上面绣着几枝淡墨色的梅花,将她那玲珑浮凸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头发简单地挽着一玉簪,面容清冷绝美,就像是一朵盛开在空谷幽兰。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
圣瞳微微悸动。
秦风眼中的金芒一闪而逝。
视线如同往常一样,轻易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旗袍布料。
然而,下一秒,秦风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看不透?
不,不是看不透。
而是当视线触及到她前所佩戴的一块古玉时,竟然被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给弹开了!
那块古玉呈满月形,通体翠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隐隐散发着毫光。
“法器?”秦风心中一惊。
这是他得到圣瞳以来,第一次遇到看不透的东西,也是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奇物。
看来这个女人身份不简单。
“小兄弟,这画是你的?”赵学文走到柜台前,打断了秦风的思绪。
秦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赵掌柜,您是行家,这幅画虽然表面看是一幅清末仿郑板桥,但这轴杆有点意思。”
他并没有直接点破,这叫“留白”,给对方一个展示眼力的机会,也是对自己眼力的一种保护。
赵学文拿起画卷,先是扫了一眼画心,微微摇头,显然也看出了画作本身的平庸。
紧接着,他的手摸到了那乌木轴杆。
“咦?”
赵学文的手指在轴杆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温润的触感,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这乌木有些年头了,包浆厚重,但这分量,似乎有些不对?”
赵学文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手感极准。
实心的乌木虽然重,但这个轴杆的重心似乎有些偏移,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感。
“拿刀来!”
赵学文低喝一声。
瘦高个店员连忙递上一把锋利的刻刀。
“小兄弟,我要动刀剖杆,若是里面没东西,这轴杆毁了,损失可算你的?”赵学文看着秦风,眼神锐利。
“请便。”秦风做了个“请”的手势,稳如泰山。
这一份气度,倒是让旁边那个旗袍美女多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穿得像个民工,但这番从容淡定的气质,却不输那些豪门阔少。
“好胆色!”
赵学文也不废话,手腕一抖,刻刀精准地切向轴杆的一端。
“咔嚓。”
那乌木看似坚硬,但在行家的巧劲下,竟然被轻易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切口。
只见赵学文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轴杆中心掏出了一个被油纸包裹成卷状的长条物。
“真的有东西?!”瘦高个店员惊呼出声,看向秦风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
赵学文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这属于“案中案”、“画中画”,是古玩圈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能用这种方式藏匿的,绝非凡品!
他将那卷东西放在绒布上,屏住呼吸,一点点剥开外面那层已经有些发脆的油纸。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油纸剥落,一抹耀眼的金光在灯光下绽放开来。
那是一张保存得极其完美的金笺扇面!
随着赵学文将其缓缓展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扇面上,笔走龙蛇,狂放不羁。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最后,落款处那鲜红的印章赫然入目——
六如居士!
“唐伯虎!这真的是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扇面真迹!”
赵掌柜惊呼一声,猛地抬起头,满脸涨红,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好字!好金笺!这可是大开门的顶级真迹啊!没想到我赵某人有生之年还能亲手开出这种宝贝!”
整个聚雅斋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赵掌柜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瘦高个店员已经完全傻眼了,张大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旗袍美女美眸中也闪过一丝异彩,她走近了几步,仔细端详着那扇面,轻声道:“笔力遒劲,狂放中不失法度,确实是唐寅晚年的风格。而且这上面的洒金工艺,是明代宫廷御用的泥金,极其罕见。”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秦风坐在椅子上,端起刚才店员补上来的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淡然道:“赵掌柜,东西您看准了。开个价吧。”
这一刻,他是全场的主宰。
三千块买来的,现在会变成多少?
赵掌柜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似随意,但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能一眼看穿这画轴玄机的,这眼力怕是不在他之下。
“小兄弟,这东西是稀世珍宝。唐伯虎的书法真迹本来就少,更别说是这首脍炙人口的《桃花庵歌》扇面……”
赵学文沉吟片刻,伸出三手指,“三百万!这是我的最高权限,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请示老板。”
三百万!
瘦高个店员感觉自己腿都有点软了。
他刚才竟然差点把三百万拒之门外?!
听到这个数字,秦风心里虽然早就有了预期,但还是忍不住一阵狂喜。
但他表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
“三百万?这可是唐伯虎代表作的真迹,要是上了拍卖会,五百万起步也不是没有可能吧?”秦风淡淡道。
这是实话。
赵学文苦笑一声:“小兄弟是明白人。拍卖会确实可能拍出高价,但那里流程繁琐,还要抽成,而且周期长。我聚雅斋给的是现钱,而且以后你再有好东西,我们绝对高价优先收购。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秦风要的就是现钱。
但他不能让对方觉得太容易。
就在他准备稍微再抬一点价的时候,那个旗袍美女突然开口了。
“三百五十万。”
她转过身,看向秦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澜,“我要了。”
赵学文一愣,随即无奈地苦笑:“既然大小姐开口了,那自然归大小姐。”
原来是聚雅斋的大小姐?
秦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三百五十万,成交。”秦风爽快答应。
多出的五十万,够他买辆不错的车了。
美女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张黑卡递给瘦高个:“去转账。”
在等待转账的间隙,美女走到秦风面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认识一下,我叫柳红颜。”
“秦风。”秦风大方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触感微凉,柔若无骨。
而在两人手掌接触的刹那,秦风体内的金色能量突然自行运转了一下,而柳红颜口那块古玉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闪过一丝微光。
柳红颜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触电般迅速抽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她刚才感觉到一股极其纯正温暖的气息从这个男人手上传来,让她体内那股常年折磨她的阴寒之气似乎都消退了几分。
“秦先生……是练家子?”柳红颜试探着问道。
秦风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算是练过几天把式。柳小姐这块古玉不错,不过佩戴久了,对身体未必全是好事。”
他决定点一下,就像当初提醒林雪一样。
这块玉既然能挡住透视,说明是法器,但上面似乎也沾染了某种不好的气息,正在侵蚀她的经脉。
柳红颜脸色大变。
这块玉是她家传的,自从戴上后确实身体越发虚弱,经常感到寒冷,但这可是家族秘辛,这人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叮。”
这时候,转账成功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秦风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一串令人眼花的零,嘴角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三百五十万!
第一桶金,到手!
“柳小姐,以后有缘再聊。今天我还要赶着去给我老婆买礼物。”
秦风拿起自己的破香炉,挥了挥手,留下满脸错愕的柳红颜和赵掌柜,潇洒地走出了聚雅斋的大门。
老婆?
柳红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这个能看穿古玉秘密、捡漏唐伯虎真迹、拥有神奇气息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此时的秦风,走出店门,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心中豪情万丈。
接下来,该去给苏云一个惊喜了。
当然,还有那个破香炉,虽然只花一百五,但秦风并没有把它扔掉。
因为他在用透视眼看那幅画的时候,发现这个香炉的炉壁里,似乎也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