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段誉折返静室。
一推门,就见谢安端坐案前,手持一卷诗书,眉目专注。
侧身在斜阳里,端的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段誉心中暗叹。
大哥这等风采,明明是天底下少有的君子,娘怎么就偏偏不信呢!
“那个……大哥。”
谢安闻声,放下书卷,姿态从容优雅,仿佛刚从诗文中走出一般。
他心里明白,刀白凤这是要送客了。
“二弟何事?但说无妨。”
段誉委婉的说道:“大哥,时辰不早了,清修之地,你我久留恐有不便……不如我们先行下山?”
“好。”谢安答得爽快,当即起身。
段誉心中一松,大哥果然是读书人,通情达理啊!
“哎哟!我的老腰!”
只听一声痛呼,刚站直的谢安又直挺挺跌坐回去,眉头紧锁,倒抽凉气。
“大哥你怎么了?!”段誉慌忙上前搀扶。
谢安一手死死掐着自己大腿,疼得额角冒汗,声音都打了颤:
“无妨……许是连奔波,方才歇下反觉不适……忍忍就好,走,咱们这就下山!”
见他疼得脸都白了,段誉哪还忍心:
“大哥别动!你这样如何下山?不如你先在此歇息,我独自下山寻接应的人马来背你!”
“这……这如何使得……”谢安面露难色。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
“那……也罢。”
谢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一个时辰,二弟可回得来?”
“大哥放心,一个时辰内,我定返回!”
“好,二弟速去速回。”
段誉转身离去时,谢安装模作样的拿起诗书,摇头晃脑的朗诵起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不见兮,思之如狂……”
段誉心中敬意更浓了。
大哥他……
真的太爱读书了!
听着段誉脚步声远去。
谢安“啪”一声将书甩出去老远。
随后利落起身,推门而出。
还剩两个小时,分秒必争啊。
此刻已西斜。
道观内修竹掩映,金辉铺地。
几个道姑结伴路过,见廊下立着位白衣公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竹,不由纷纷侧目。
“那位便是世子的友人么?”
“听说是中原人士,果真风采不凡……”
谢安径直朝一位面嫩的道姑走去。
“这位好妹妹,请留步。”
那道姑被他一声好妹妹叫得愣住,脸颊一红:“公、公子何事?”
“请问镇南王妃居住何处?”
“……”
见道姑犹豫,他脆上前一步,牵起人家小手,在掌心轻轻一握,语气诚恳:
“好妹妹,行个方便,真有急事。”
“呀!”
道姑的小脸瞬间红透,抽回手来,慌乱地指了一条小路,
“公子沿此路前行便是……但王妃素喜清静,不常待客……”
话音未落,小道姑便低头疾步离去。
谢安挑眉一笑,反方向而行。
穿过一片幽深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清坪依山而辟,绿浪环抱,仅有一间素净厢房静立其间。
坪上,一道白衣身影正执拂尘而舞。
衣袂翻飞如鹤,拂尘扫掠如云。
唇色嫣红如丹,腰身纤纤一握。
谢安看得屏息。
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啊……
但他知道。
这位摆夷族王妃,除玉虚拂尘功外,还身兼巫蛊秘术。
真动起手来,怕是能和岳老三之流过上二百招不败。
想靠近,棘手啊。
要拿下这位美人儿,还是攻心为上。
“啪啪啪!”
他拍着手掌,从竹影中走出,笑意盈眼:“王妃好身手!”
拂尘骤收。
刀白凤倏然转身,眸光如刃扫来。
谢安何时近身,她竟未察觉!
谢安虽武学造诣平平,轻功却得了云中鹤的真传。
踏叶无声,潜行匿迹的本事,寻常高手难以企及。
“你怎么会在这里?”刀白凤冷声质问。
“晚辈……”
谢安本欲作揖,但他是个急性子,肉都到嘴边了,还拘什么礼?
他一挥衣袖,负手向前,步态从容:
“今得见王妃仙姿,心中甚是仰慕,却不想王妃对在下似有误解……”
刀白凤眯起眼:“此言何意?”
谢安驻足,笑意不减,“只是想证明,在下,并非王妃口中的恶人。”
“原来你偷听了我与誉儿谈话。”
刀白凤面上厌恶更深,“与四大恶人为伍,能是什么好人!”
“与恶人沾边,便一定是恶人?”
“自然!”
“哦?”
谢安一笑,
“可这世上……与四大恶人有牵连的,似乎不止在下一人呐。”
刀白凤一怔:“你说什么?”
“王妃……”
谢安语意深长,“您可要当心了。”
刀白凤心头骤紧,指节微微发白:“你……此话何意?!”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目光掠过她饱满的红唇,笑意渐深:“有些事,王妃当真要我挑明了说?”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刀白凤脸色倏地惨白。
他难道是在暗示那件事?
不可能!
十几年前,
那夜荒庙……
怎会有第三人知晓?!
“你究竟是谁?!”她声音发颤。
“在下,谢安。”
他拱手一礼,白衣临风,眉目舒朗,仍是那副风雅姿态。
刀白凤指节攥得青白,拂尘穗子微微震颤。
不能赌。
她不敢赌。
倘若那件事被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王妃,”
谢安抬眼,望向她身后厢房,语气暧昧至极,“站了这许久,不请我入内一坐?”
“你放肆!”
刀白凤拂尘横扫,劲风骤起!
四周青草齐刷刷伏倒,意如冰刃破空。
“王妃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不迟。”
谢安轻笑一声。
而后,一语石破天惊:
“若叫天下人知道,平里高冷矜贵的镇南王妃,背地里,却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谢安话音稍顿,笑意冰冷。
“不知王妃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