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爹僵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截被雷劈了的木头。
娘喉咙里挤出半声短促的抽气,随后死死捂住嘴。
刘婶的手还盖在阿瑶眼睛上,自己却张大了嘴。
那股变质的甜腥味混着暑热,一股脑涌出房门。
爹终于动了动,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他肩膀塌下去,声音是哑的。
“秀兰,去请大夫,快。”
娘没动,她手指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爹猛地回头吼了一声:“快去啊!”
娘浑身一抖,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刘婶这时才找回声音,她拉着阿瑶往后退。
阿瑶掰她的手掰不动,声音闷在掌心里:
“刘婶,我看不见,姐姐到底怎么了。”
刘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爹慢慢蹲下去,伸手想碰我,又缩回来。
他手抖得厉害,悬在半空好一会儿。
“晚玉。”爹喊了一声。
声音轻得刚出口就碎了。
我飘在他旁边,看他鬓角的白发。
原来爹也有白头发了,以前我从没注意过。
他试图把我蜷缩的手摊开,但尸体已经僵了。
他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可我已经不会疼了。
阿瑶终于挣脱了刘婶的手。
她看见屋里的景象,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她小声叫了一句。
然后她看见了地上的血痕,看见了那些抓痕。
她忽然剧烈地呕起来。
刘婶慌忙把她拉到一边,拍她的背。
“作孽啊。”刘婶喃喃念叨着。
娘带着大夫冲进来时,还喘着粗气。
大夫提着药箱,刚跨进门就顿住了。
他皱起鼻子,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地上的我。
“林主簿,这……”
大夫摇了摇头,放下药箱。
他蹲下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探了探颈侧。
然后他站起来,对爹拱手。
“节哀,小姐已经去了有些时辰了。”
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
“怎么去的。”
大夫沉吟片刻,指了指我手臂上的溃烂。
“这症候拖久了,引发高热或是败血症都是有的。”
他又看了一眼屋内陈设。
“只是,为何无人看顾到如此地步。”
爹没回答,他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娘倚在门框上,身子慢慢往下滑。
刘婶赶紧扶住她。
“林妈,你撑住啊。”
娘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她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阿瑶不呕了,她站在院子里,呆呆的。
“姐姐死了吗?”她问。
没人回答她。
大夫开了张单子,说是让净身装殓用的。
爹接过单子,手指捏得纸张发皱。
“多谢大夫。”
大夫叹了口气,背起药箱走了。
经过阿瑶时,他摸了摸她的头。
“可怜孩子。”
刘婶看看爹,又看看娘。
“那个,林主簿,有什么要帮忙的,您尽管说。”
爹摆了摆手。
“今多谢刘婶,您先回吧。”
刘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拉着阿瑶要走,阿瑶不肯。
“我要陪着姐姐。”
娘忽然疯了似的冲过去,抓住阿瑶的肩膀。
“不许去,不许你看!”
她声音尖厉,把阿瑶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