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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进陆家才知,夫君有一位与他幼时关系极好的寡嫂。
寡嫂眼泪一掉,我屋内的新衣裳首饰,名画摆件,甚至医女稳婆,被夫君流水一般送到她院子里。
怀胎七月时,夫君抱着寡嫂刚出生的孩子过来,亲手给我灌下一碗红花汤。
“嫂嫂不想自己带孩子,你把你的生下来,充成双胎一同记在你名下,由你抚养。”
为了孩子嫡长子的位置,我忍着巨痛厉声拒绝。
他却狞笑着,把我已经露出头的孩子往里推,“不答应抚养嫂嫂的孩子,那你肚子里这个,就别想生了。”
“一个没爹没娘还没嫡亲兄弟撑腰的孤女,没资格跟我说不。”
巨大的撕裂感让我疼得近乎晕厥,才惊觉这一年受的委屈,仅仅只是因为无娘家人可靠。
可我的兄长,本没死啊!
……
兄长从边关寄来的东西再一次被夫君劫走后,寡嫂又一次不请自来。
她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手不经意的拂过头上的金累丝嵌宝簪。
“渊儿那个不着调的又将你的东西错送到我院子里,我见了心里欢喜,就做主留下了,知意妹妹,你不会生气吧?”
若是换作以前,我肯定下令侍女动手,将我的东西抢回来。
可如今,我只是坐在位置上,淡定的喝着手中的羹汤。
嫁入陆府一年,这样的把戏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腻得慌。
见我没有反应,许娇娇立刻就变了脸色,“江知意,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么高傲?”
我愣了一下。
“我告诉你,眼泪才是对付男人最大的武器,你这样不懂示弱不会撒娇的人,活该你一辈子都得不到陆祺渊的宠爱。”
她说完突然跪倒在我面前。
“呜呜……妹妹我错了,我给你跪下,给你磕头,你饶了我的孩子吧。”
她说着,双眼一眨,泪水大滴大滴的砸在地上。
门外陆祺渊三步并做两步冲进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给嫂嫂道歉!”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股无名的火直窜口,灼得我心口生疼。
“她抢了我娘家送来的生辰礼,你让我给她道歉?”
许娇娇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装可怜,“渊儿,我只是想来谢谢妹妹的礼物,没想到她居然故意推我,想害死我和孩子。”
“要是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呜呜。”
陆祺渊脸色微沉,望向我的眼里都是冷意。
“江知意!”男人冰冷的声音掺夹着失望,“你何时变得如此恶毒!”
“嫂嫂腹中是我兄长唯一的孩子,你为何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看着陆祺渊,“从我入府到现在,她伤害自己嫁祸给我的把戏还少吗?”
陆祺渊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兄长早逝,嫂嫂心中难免憋闷,想拿些新鲜的玩意打发时间也是正常。”
“知意,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一下?”
说完,他又偏头看向许娇娇低声说,“知意怀着身子气性大,嫂嫂莫要同她计较。”
许娇娇低头垂眉,看样子并不情愿。
陆祺渊又哄,“你乖一点,晚点我把那扇喜鹊报春图屏风给送过去,好不好?”
许娇娇撅着嘴,不情不愿的点头。
我心里又气又怒。
他竟是忘记了。
那扇屏风,是我娘还在世时一针一线,亲手给我绣的,价值千金。
是我嫁妆单子里最贵重的东西。
许娇娇找借口我讨要了几次,我都没答应。
他凭什么,轻易就把东西许诺出去?
许娇娇看着我,语气委屈,眼里却都是挑衅,“那我就,谢谢妹妹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啪。”
我再也忍不住,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许娇娇,你找死!”
许娇娇的眼眶瞬间红了,又扑到陆祺渊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陆祺渊大步上前,猛的抓住我的手,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父仇人。
“江知意,你怎么敢对嫂嫂动手。”
“难不成你以为,我不敢休了你吗?”
我看着陆祺渊为了别的女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模样,心口有些钝痛。
“陆祺渊。”
我平静的开口。
“我没犯过七出之罪,你休不了我!”
陆祺渊脸色难看。
许娇娇见状,立马夸张的捂住肚子,“祺渊,我肚子好痛,我是不是要生了……”
陆祺渊脸上的愤怒被慌乱所取代,“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现在就要生了,叫府医,快叫府医。”
许娇娇拉着他的手,
“终归是妹妹冲撞了我的孩子,我怕有什么意外,你让她跪在外面,给我的孩儿祈福好不好?”
陆祺渊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被拖到院子里,眼睁睁看着陆祺渊把许娇娇抱走。
临走前,他对着侍卫冷声下令:“看住她,跪不满三个时辰,不准她起来。”
短短一句话,每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把我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我呆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将我淋湿。
雨水冲走了我身上的温暖,也带走了我对陆祺渊的最后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