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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出生的那天，迷信的阿娘说茶叶仙能通鬼神，辨忠奸。
从此每次我和弟弟遇到事情，她都要用茶叶仙算一算。
神奇的是，哪怕弟弟偷吃了罐里的糖果却说是老鼠的。
阿娘也会摸着他的头说：
“我家宝是老实娃，茶叶仙都替你作证哩。”
我拿着通知说镇上的老师要交学费，阿娘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小小年纪就撒谎！茶叶仙都显形了！”
起初我还会哭着辩解。
可娘总说：
“茶叶仙不会骗人，打疼了你才记得住教训！”
接着，手被竹条抽烂了。
除夕夜，阿娘要带着弟弟去村里吃年夜饭。
可我突然头一阵钻心的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阿娘，我头好痛……”
“为了蹭年夜饭假装头疼？真是个撒谎精！”
她把我锁进了地窖里，带着弟弟走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窖地上，心里忍不住想：
阿娘我错了。
下辈子，我一定做个让茶叶仙喜欢的老实孩子。
…………
地窖里黑得吓人。
我的头疼的像是被铁锹一下下凿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开门声，还有阿娘和阿爹的说话声。
我想呼救，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
“阿娘……阿爹……”
“救我……我疼……我要死了……”
地窖的门被移开一条缝，阿娘端着茶叶碗出现在门口：
“哟，还演着呢？”
我颤抖着伸出手：
“不是……阿娘，我真的疼……”
她皱着眉头，语气不善：
“茶叶仙早显了形，你这就是撒谎！”
“装模作样给谁看？死不悔改的东西！”
弟弟的脸突然出现，冲我做鬼脸。
他嘴里还嚼着糖瓜，含糊地炫耀：
“娘给我买的，大叔大伯还给我压岁钱，没有你的，略略略……”
阿娘的声音温柔地响起：
“宝，离这儿远点，脏。”
地窖门被狠狠合上，我听见铁锁扣死的声音。
阿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招娣看着不大对劲。”
“大过年的，要不给留口热的？”
阿娘打断他，声音尖利：
“留什么留！”
“地窖角里她自己藏的红薯当我看不见？”
“等茶叶仙什么时候说她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再放这撒谎精出来！”
红薯是弟弟偷拿的，吃不完塞进地窖的草堆底下。
被阿娘发现时，弟弟说是我藏的。
阿娘转身就去晃茶叶碗，然后竹条就抽下来了：
“茶叶仙都说了，你这个贪吃鬼！”
脚步声远了。
我瘫在冰冷的泥地上，眼泪和冷汗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我的头越来越痛，好像要被一把斧头生生劈开。
我咬着牙朝角落爬去，拿起角落的破本子。
阿娘说，说谎要写了悔过书，诚心认错，茶叶仙就会原谅我。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字，有的地方还沾了血迹：
“我错了，我不该撒谎。”
“茶叶仙是对的，我是坏孩子。”
我抓起那截短短的铅笔头，手抖得厉害。
这一次，我不想写“我错了”。
我要死了，我想把心里话写出来：
“阿娘，救救我，我头真的要裂开了，送我看村医吧。”
“阿爹，求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弟弟，红薯是你藏的，你跟阿娘说实话啊！”
“我不想死。今天过年，我好想吃一口热乎的年夜饭……”
“救我——”
笔从僵硬的手指间滚落。
那撕心裂肺的痛，忽然消失了。
我好像飘了起来。
低下头，我看见地窖角落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趴在本子上。
原来，是我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