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有鬼魂在呜咽。
父亲举着探照灯的手开始颤抖。
光柱在墙上的血字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晃动,像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
他的解说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咯咯”声。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母亲手中的红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暗红色的酒液溅在她的白裙子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她死死盯着那行血字,原本优雅得体的脸上,面具开始寸寸龟裂。
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茫然。
“这不符合逻辑……”
她机械地重复着,声音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呼吸监测明明显示正常……昨天……昨天数据还在跳动……”
“这一定是假的,是她在演戏。”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客人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孩子演技太好了,居然想用这种方式骗我们开门。”
没有人回应她。
客人们眼里的钦佩和欣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嫌恶。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父亲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抱地上的尸体,而是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抓住我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他疯狂地按压着手腕上的伤口,试图把那些早已涸的血塞回去。
“急救包!快拿急救包!”
他大吼着,声音嘶哑变调。
“还能重启!只要输入肾上腺素,心脏还能复跳!”
“这只是休克!一级休克!模型里有过这种预案!”
他把我的手腕捏得咔咔作响,把我的尸体当成了一台死机的电脑。
只想拼命按重启键。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客人走了上来,他是外科医生。
他没有戴手套,只是蹲下身,伸出两手指按了按我的颈动脉。
然后,他又翻了翻我的眼皮,看了看那灰白的瞳孔。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动作冷漠得像是在宣判一件报废品。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了,角膜混浊。”
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淡。
“起码死了四十八小时以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父亲的头上。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手里还抓着我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腕。
“不可能……四十八小时?那监控……”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的监控探头。
红灯还在闪烁。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
“那是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提前录好的模拟数据。”
人群中,父亲的助手,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
他脸色苍白,声音发抖。
“沈教授说数据太低没有观赏性,让我……让我手动调整了参数。”
父亲呆住了。
他为了追求完美的“实验效果”,亲手掩盖了女儿死亡的真相。
母亲颤抖着走上前,高跟鞋踩在涸的血泊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弯下腰,捡起了那盒罐头。
那是她随手扔进地下室的“临期食品”,平时连家里的狗都不吃。
可现在,这盒罐头被我打磨得像镜子一样亮。
哪怕在饿死之前,我都没舍得打开它。
因为我想留给他们。
母亲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铁皮,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看到了罐底的生产期。
过期两年了。
她想起自己在上面切着空运来的M9和牛,喝着几万块一瓶的红酒。
而她的女儿,把一盒过期的猪肉罐头当成命一样护着。
只为了让他们“多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