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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房子是没法盖了。

林晚把那沉甸甸的三个银锭摆在堂屋桌上时,林母的眼睛亮得吓人。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冰凉的银面,又赶紧缩回来,生怕摸坏了似的。

“一百五十两……”她喃喃自语,突然一把抓住林晚的手,“晚娘,这钱娘给你收着!以后你娶夫郎、盖新房、生孙女,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晚哭笑不得:“娘,这钱就是拿来用的。咱们这屋子——”

“这屋子怎么了?”林母立刻打断她,眼睛瞪得溜圆,“屋顶去年才补的,墙也结实着!你看东头王寡妇家,那才叫破屋子,下雨天漏得跟筛子似的!”

林父蹲在门槛上抽烟,小声了句:“孩儿她娘,西屋的墙确实裂了道缝……”

“裂个缝怎么了?”林母回头就瞪,“用黄泥糊糊不就得了?这钱不能动!一文都不能动!”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银锭一个个捧起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抱在怀里像抱着命子。

“娘。”林晚无奈,“钱留着不会生小钱,用了才能改善生活。咱们至少把屋顶的茅草换换?我看都发黑了。”

“发黑怎么了?又没漏!”林母把红布包捂得更紧,“晚娘,你还小,不懂。这女人娶夫郎,聘礼、酒席、新房,哪样不要钱?以后生了孙女,请公、做衣裳、上学堂,更是花钱如流水!现在省着点,以后你才能风风光光的!”

林晚还想说什么,林母已经抱着银锭钻进里屋了。接着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估计是找地方藏钱去了。

林父冲女儿苦笑:“你娘就这脾气……这些年苦子过怕了。”

“我知道。”林晚叹气。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这三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确实发黑发霉了,西墙有道明显的裂缝,窗户纸破了几个洞,用旧布塞着。

在原世界,她月薪过万,却住六平米的阳台隔间。在这里,她手握一百五十两巨款,却还是住破屋子。

这感觉……真是微妙。

晚饭时,林母做了两个菜:炒白菜,咸菜拌豆腐。唯一的荤腥是林晚碗里的那个煎鸡蛋。

“晚娘,吃蛋。”林母把鸡蛋夹到她碗里,又看向灶房方向,“大郎!盛饭!”

林大郎端着两碗糙米饭出来,一碗放在林晚面前,一碗放在母亲面前。他自己转身又要回灶房。

“等等。”林晚叫住他。

林大郎僵在门口。

“哥,你也上桌吃。”

桌上安静了。

林母皱眉:“晚娘,这不合……”

“咱们家可以立新规矩。”林晚平静地说,“从今天起,哥上桌吃饭。还有——”她看向母亲,“西屋的杂物间收拾出来,给哥当房间。柴棚不是人住的地方。”

林母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晚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男人上桌已经够了,还要给他单独一间房?那杂物间放了多少东西?农具、粮袋、还有你爹编的那些筐……”

“东西可以挪到柴棚去。”林晚说,“柴棚腾出来放杂物,杂物间给哥住。”

“你——”林母气得脸发红。

林父小声劝:“孩儿她娘,大郎也十九了,老睡柴棚确实不像话……以后还要找个好妻主呢”

“你闭嘴!”林母吼了一句,又看向林晚,语气软了些,“晚娘,娘知道你心善。可这村里哪家男人不是这么过的?王寡妇家三个儿子,还挤在灶房睡呢!咱们家能给大郎腾个角落,已经算厚道了!”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母亲:“娘,我问您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是儿子,哥哥是女儿,您会让他睡柴棚吗?”

林母愣住了。

“您会省下鸡蛋给他吃吗?会让他上桌吃饭吗?会想着攒钱给他娶夫郎吗?”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灶火噼啪的声音。

林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会让哥哥睡柴棚。”林晚站起来,“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帮哥收拾屋子。”

她端起自己的饭碗,把那个煎鸡蛋一分为二,一半夹到母亲碗里,一半起身放进林大郎手里那碗稀粥里。

“吃吧。”她对哥哥说。

林大郎捧着碗,看着粥里那半块金黄的鸡蛋,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林母看着碗里的半块鸡蛋,又看看儿子,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开始收拾杂物间。

那屋子确实堆满了东西:断了柄的锄头、破了的箩筐、几袋陈年粮食、还有林父编到一半的竹制品。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蜘蛛网从梁上垂下来。

林大郎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妹妹,真的不用……我睡柴棚挺好的……”

“好什么好。”林晚挽起袖子,“来,帮忙搬东西。”

两人忙了一上午,才把杂物间清空。东西全挪到了柴棚——柴棚其实比杂物间还大些,只是漏风。

“先凑合住,等过阵子给你打张床。”林晚说。

林大郎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间虽然简陋却净整洁的房间,眼圈又红了。

“妹妹……我、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行了,男人别老哭。”林晚拍拍他肩膀,“去挑点水,把地擦擦。”

“诶!诶!”林大郎用力点头,抓起水桶就跑。

林母在堂屋门口看着,脸色复杂。等儿子跑远了,她才小声对林晚说:“晚娘,你对他这么好,以后他嫁出去了,还能记得你的好?”

“记不记得是他的事。”林晚擦擦手,“但做不做,是我的事。”

林母还想说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笑声。

“林嫂子!在家呢?”

是村里的张婶子,身后还跟着个低头缩肩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模样清秀。

林母立刻换上笑脸:“张婶子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张婶子拉着儿子进来,眼睛往屋里瞟:“听说晚娘从镇上回来了?还赚了大钱?”

“哪有哪有,就一点小钱。”林母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哎哟,没有小钱哪里来的大钱!林嫂子你可真会说话!”张婶子把儿子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家老三,叫青禾。今年十七了,会做饭会绣花,性子也温顺……”

林晚心里一咯噔。

果然,张婶子下一句就是:“我看晚娘也十六了,该说亲了。咱们两家知知底的,要不……”

“张婶子。”林母打断她,脸上还笑着,语气却淡了,“我家晚娘还小,不急。”

“十六不小啦!我当年十五就娶夫了!”张婶子不放弃,“青禾,还不给晚娘倒茶?”

那叫青禾的少年颤抖着手端起茶壶,给林晚倒了杯水。手指纤细,确实像会绣花的手。

林晚接过,点点头:“谢谢。”

青禾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脸涨得通红。

“你看,两个孩子多般配!”张婶子趁热打铁,“聘礼嘛,咱们也不多要,二十两就成!以后青禾嫁过来,肯定好好伺候晚娘,伺候你们,早点给你生个大胖孙女!”

林母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张婶子。”她放下茶杯,声音硬邦邦的,“不是我看不起你家青禾。只是我们家晚娘以后是要做大事的,娶夫郎这事,得慢慢挑。镇上的好儿郎多的是,识字的、会算账的、家里有铺面的……你家青禾,怕是配不上。”

这话说得直白,张婶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林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家青禾哪点不好?模样周正,手脚勤快——”

“勤快有什么用?”林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家晚娘以后是要当大掌柜的!娶个只会做饭绣花的,帮得上什么忙?”

“你——”

“再说了,”林母打断她,声音又高了几分,“二十两聘礼?你当我家晚娘是捡破烂的?真要娶,至少五十两起!还得是县里的清白人家!得是大户人家的儿郎”

张婶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拉起儿子:“行!你们家门槛高!我们攀不起!青禾,走!”

母子俩气冲冲地走了。

林母冲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二十两让我女儿娶你家那什么东西?做梦!”

林晚全程没说话。

等母亲消了气,她才轻声问:“娘,您真打算要我娶镇上的?”

“那当然!”林母转身,拉着她的手,“晚娘,娘跟你说实话。这些年娘为什么拼命攒钱?就是想让你有底气,不娶村里这些泥腿子!你看王寡妇,娶了个镇上账房先生的儿子,现在在镇上开了杂货铺,子多红火!”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碎银子和铜钱。

“这是娘这些年攒的,十五两。”她塞进林晚手里,“加上那一百五十两,一共一百六十五两。等你再大些,娘去镇上托媒人,一定给你说门好亲事!”

林晚看着手里那包沉甸甸的、带着母亲体温的银钱,心里五味杂陈。

在原世界,母亲只会向她要钱。

在这里,母亲把毕生积蓄都给了她。

“娘,”她握紧那包银子,“这钱您收着。我自己会挣。”

“你挣是你的,娘给是娘的!”林母固执地说,“收好了,不许乱花!这都是你以后娶夫郎的底气!”

林晚没办法,只好收下。

但她心里清楚,这钱她不会用来娶什么夫郎。

她要用来做生意,用来建作坊,用来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至于娶夫……

她想起刚才那个叫青禾的少年,怯生生的样子。

算了,以后再说吧。

那天下午,林晚去了趟镇上。

她把母亲给的那一百六十五两银子放进了空间,然后去布庄买了些棉花和粗布,准备给娘亲和哥哥做床新被子。

回来时,路过村口的大槐树,几个妇人正在那里闲聊。

看见林晚,声音顿时小了。

等她走过去,议论声才又飘过来:

“听说没?林家那女儿,得是县里的才肯娶!还要陪嫁50两给她”

“五十两?她怎么不去抢!”

“还不是有几个臭钱,飘了!”

“要我说,张婶子家青禾多好的孩子,她还看不上……”

“等着瞧吧,这么挑,小心成老光棍!”

林晚脚步没停,嘴角却微微扬起。

五十两?

她空间里随便拿出一面镜子,都不止这个价。

这些妇人永远不会懂,她的世界,早就和这个小村子不在一个层面了。

回到家里,林母正在训斥林大郎。

“水缸都见底了不知道挑?饭做了吗?鸡喂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站着!”

林大郎低着头,一声不吭。

“娘。”林晚走进来,“我买了布和棉花,您给哥做床被子吧。柴棚漏风,他那床旧被子都硬了。”

林母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最终叹了口气:“行……娘晚上就做。”

林大郎猛地抬头,眼睛里又有水光。

林晚冲他笑了笑,提着布和棉花进了屋。

晚上,林母果然坐在油灯下缝被子。林父在编竹筐,林大郎在灶房收拾。

林晚在自己屋里,从空间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对着烛光看了看。

镜面清晰,连睫毛都分明。

这样的镜子,在这个世界,该值多少钱呢?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新收拾出来的杂物间里,林大郎躺在崭新的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子很软,有阳光的味道。

他摸着柔软的棉布,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是暖的。

堂屋里,林母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

她摸着厚实暖和的棉被,轻声对丈夫说:“晚娘心太善……以后要吃亏的。”

林父闷头编筐:“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拿主意吧。”

“你知道什么!”林母瞪他,“这世道,心善的女人都被男人骑到头上了!我得看着点,不能让她心太软……万一遇到那种水性杨花的败家的男人,可不得被害惨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

夜色深沉,小村里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只有林晚的窗户还亮着。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规划着接下来的路。

第一步,去府城。

第二步,卖出第一批货。

第三步……

她停下笔,看向窗外。

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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