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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范贤出城追踪司里里,三前已将其押回京都。

如此一来,牛栏街刺的幕后主使是林巩,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此次滕梓荆未死,李成道原以为范贤会顾及林碗儿的颜面,对林巩网开一面。

未料,林巩终究难逃一死。

想来,是五逐出手了。

那个男人,从不会容许任何意图害范贤的人存活于世。

林巩之死本身,于李成道并无损益。

他在意的是,林巩一死,那位“暗夜之王”

陈**,恐怕很快便要回京了。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还有那位老谋深算的林相,独子身亡,林家香火无继,必陷绝境。

“倒是有一场好戏可看了。”

李成道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些许玩味。

……

鉴查院,八卦厅内。

厅堂中央的长桌上,静静躺着林巩的遗体。

无论生前是何等尊贵的**府公子,当一剑穿透之后,便只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鉴查院一处主办朱阁与四处主办言弱海立于尸身前,面色俱是凝重。

“既然了人,又为何特意传信,让我们去收尸?”

朱阁捏着手中凭空出现的纸条,眉头紧锁,“此举岂非画蛇添足?”

发现这纸条时,他竟全然未曾察觉有人近身,此等轻功身手,令他心底发寒。

若来者意在取他性命,恐怕他早已毙命当场。

言弱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问道:“字迹可查出端倪?”

“字迹过于工整刻板,寻不到线索。”

朱阁摇头。

“那便只能从伤口推断凶器了。”

言弱海审视着林巩前那处致命的创口,“看似剑伤,但创口狭长细薄,不似寻常长剑所为。”

朱阁颔首:“我也看出来了。

已派人详查近京都内所有踪迹可寻的顶尖剑客。

一旦有嫌疑,立即拘拿。”

言弱海沉声道:“林巩本身修为不低,身旁更有众多高手护卫,等闲八品武者,本近不了他的身。”

“动手之人武艺超群,至少是九品境界。”

“京都一带的用剑好手,既有嫌疑又有能耐对林巩下手的,据我所知不过两人。”

“哪两人?”

朱阁目光陡然锐利,直直望向言弱海。

言弱海缓声道:“其一,是二殿下府中门客谢碧安。”

谢碧安虽只列八品上,剑术却已登峰造极,出剑如电,便是九品高手也未必能胜他。

京都城内九品强者并不罕见,秦晔、叶仲、大内侍卫统领燕晓乙皆可斩林巩。

然而秦晔早已领军北上伐齐,既无时机亦无动机;叶仲伤势未愈,燕晓乙擅弓非剑,皆与现场痕迹不符。

朱阁本能地避开涉及皇子的推测,追问道:“另一人是谁?”

言弱海抬眼:“你莫非忘了叶仲在京都街头遇刺之事?”

朱阁猛然醒悟:“是那戴面具的神秘人!”

叶仲伤愈后,鉴查院曾仔细询问刺客形貌。

他只说对方覆着恶鬼面具,难辨真容,但剑法卓绝,身法诡谲。

“难道那人至今仍在京城流连?究竟意欲何为?”

朱阁浑身震颤,怒意难抑。

重创京都守备师统领叶仲,屠戮上百精锐铁骑——犯下如此滔天血案,非但不远遁,反而隐于都城。

这是何等猖狂,简直视庆国律法与鉴查院如无物。

“当真会是他?”

“可若真是那神秘人所为,何必特意留信让我们收尸?”

“更何况……他为何放过我?”

朱阁思绪纷乱,难以窥破关窍。

从此人行事之风看,显然对庆国怀有深重敌意。

然而他既能悄无声息潜入鉴查院深处,面对朱阁这位主办却未下手,究竟是何用意?

是轻蔑?觉得他朱阁不配死在剑下?

言弱海沉声道:“林巩是太子麾下股肱,他的死,对二殿下最为有利。”

“而那神秘高手潜伏暗处,如恶虎窥伺,亦不可不防。”

“将此案密奏陛下吧,唯有圣心能断。”

朱阁长叹一声:“也只好如此了。”

***

皇宫深处,广信宫内。

太子与长公主对坐弈棋,宫女悄步上前斟茶。

忽见长公主贴身侍女疾步而来,神色惶急。

长公主扬手屏退左右。

“何事慌张?”

她落下一枚白子,语气淡然。

侍女压低声音:“公主殿下,林巩遇刺身亡。”

“你说谁?!”

太子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侍女重复道:“宫外急报,林巩已遭刺。”

一枚黑子自太子指间滑落,他双目圆睁,震惊、痛惜、悲愤交织闪过。

林巩是林相府二公子,代表整个林氏一派的势力,更是太子倚重的臂助。

他的死,不啻断去太子一翼。

长公主眉眼间阴晴不定,轻声问:“可知凶手来历?”

侍女摇头:“身份未明,但有两人嫌疑最重。”

“一是前次刺伤叶仲的面具剑客,另一人……”

她迟疑地望向太子。

太子低吼:“说!”

侍女一字一顿:“二是二皇子府上门客,谢碧安。”

“谢碧安……定然是他!”

太子齿间迸出恨意,“必是老二指使!”

不论真相如何,此刻都必须将罪名扣在二皇子头上。

林巩已死,总要死得有些分量。

若能借此牵动二皇子,这一局才算扳回些许劣势。

长公主却平静如初:“无凭无据,空口白话毫无用处。

陛下……不会轻信。”

长公主指尖轻叩着案几,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况且,这次的手法,与二哥素来的行事路数也大相径庭。

或许……凶手并非我们想的那人。”

“牛栏街的事,莫非殿下已经忘了?”

身旁的心腹低声提醒。

李云瑞自然不会忘记林巩是如何死的。

她甚至有些意外,那个名叫犯闲的少年,竟真有这般能耐,能了结林巩的性命。

纵然没有实证,在她心中,此事已是犯闲所为。

无论是为二皇子洗脱系,还是顺势除去这个碍眼的变数,李云瑞都打定主意,要将这盆污水,悄无声息地泼到犯闲身上。

只需引得林相与太子合力,犯闲便是必死之局。

借他人之手铲除异己,这本就是她最为擅长的棋路。

经她这般若有似无的引导,太子李成前自然也想到了犯闲。

牛栏街的刺乃林巩策划,他自是知晓。

虽非他亲自授意,可出自长公主之手,与他所为又有何异?如今林巩殒命,怕是难逃此事的反噬。

***

二皇子府邸。

李成则斜倚在软椅中,手中捧着一卷书,读得入神。

即便伸手去取一旁冰镇过的葡萄,目光也未从书页上移开半分。

他承袭了母亲淑贵妃的性子,素爱读书,喜弄风雅。

即便身不由己卷入储位之争,这点爱好也未曾丢弃。

而那位文名鹊起的犯闲所作《红楼》,恰是他近来心头至爱。

“真乃绝世奇文。”

他不由得轻声赞叹。

便在此时,谢碧安步履匆匆步入庭中。

“殿下,刚得的消息,林巩在城外别院遇刺,已然身亡。”

“哦?”

李成则蓦然转头,额前那缕不羁的发丝随之晃动。

他眼中掠过惊诧、疑虑,随即又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玩味与欣然。

“犯闲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倒是我小瞧他了。”

谢碧安却摇了摇头:“殿下,并非犯闲。

验过伤口,行凶者用的是剑,身手极高,至少是九品上的境界。

林巩与其护卫皆是一击毙命,犯闲尚无这等实力。”

“不是他?”

李成则眼眸微眯,陷入短暂的思索,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是谁都无妨,与我们不相。

只管静观其变便是。

只是可惜了林相,二十余年悉心栽培的继承人就此夭折,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令人唏嘘。”

他似真似假地感慨一句,便重新拾起那卷《红楼》,再度沉浸于字里行间。

***

宫城深处,御书房内灯火常明。

庆地今夜未曾摆弄那些铸箭的器具,只是默然坐在榻上,手中握着鉴查院呈上的密报。

他的心神,全被其中一行小字攫住:“疑林巩者有二:一为二皇子门下谢碧安,二为前次刺叶仲之神秘高手。”

谢碧安并非真凶,庆地心知肚明。

那凶手究竟是谁,他亦了然于。

可文书中再度提及的那个始终未曾显露真容的神秘高手,却如一细刺,扎在他心头,难以安生。

此人究竟是谁?

是五逐?是神妙来的使者?还是真如陈平平所推测,只是个一心复仇、来历不明的绝世强者?

庆地习惯于掌控万物,而这神秘高手却游离于他的掌握之外,这令他极为不悦。

更甚者,这些时,一种隐约的不安时常萦绕心头,仿佛某种无形的危险正在悄然迫近。

这或是错觉,抑或是身为大宗师那超越常理的灵觉,在向他发出晦涩的警示。

***

次,京都城门。

官道尽头忽有烟尘漫卷,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杂沓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守门的兵卒与等待入城的百姓,纷纷驻足,引颈望向声音的来处。

官道尽头的地平线上,一抹浓重的阴影悄然浮现,随即如墨迹般迅速晕染开来。

那阴影越来越近,终于显露出森严的轮廓——那是一支沉默行进的骑兵。

人马皆覆玄甲,甲胄幽暗,连战马的面帘与当都包裹着冷硬的铁片,唯有马蹄踏地传来沉闷而整齐的轰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

城门处的守卒远远望见这片移动的黑色,脸色骤然发白,一股寒意从脊背窜升。

无需辨认旗号,那独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以及令人窒息的肃之气,已然昭示了他们的身份——黑骑。

这个名字本身,在庆国是荣耀的象征,在敌国则是梦魇的代名词,其威名皆由铁与血反复淬炼而成。

“黑骑……回京了。”

守门士卒僵立原地,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更无人敢阻拦分毫,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洪流无声无息地涌入京都城门。

铠甲摩擦的细微声响,面具下冷漠的目光,以及战马披甲行进的沉重步伐,共同构筑了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风景。

这支沉默的军队最终停在鉴查院威严的门楼前。

一道坐在木轮椅上的身影,被身后如幽魂般的“影仔”

缓缓推出马车。

院门内外,所有属官、探子早已垂手恭立,气氛凝重得仿佛冻结。

轮椅上的那人只是平静地抬眼,目光如冰棱般缓缓扫过人群,所及之处,头颅纷纷低下,竟无一人有勇气承接他的视线。

他虽不良于行,形似孱弱,然而当他坐镇于此,整个鉴查院的意志便只能遵循他的轨迹运转。

……

安王府的湖心亭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成道姿态闲散地倚在躺椅里,面前十六位色艺双绝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跹起舞。

左右各有佳人依偎,一位将琥珀色的美酒送至他唇边,另一位则将剥好的葡萄轻轻递上。

丝竹管弦之音缭绕亭台,恍若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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