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没同意,也没拒绝。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拉着江念走了。
孩子一步三回头,眼睛里全是委屈。
我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很久。
茶已经凉了。
我妈的电话打过来。
“儿子,怎么样啊?小王老师人不错吧?”
我没法说。
我说,黄了。
我妈在那头急了:“怎么就黄了?你是不是又摆着你那张臭脸了?我跟你说陈屿,你都三十了,你……”
我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我开车回家。
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和江渝那张煞白的脸。
还有那句清脆的“爸爸”。
骗局。
肯定是骗局。
江渝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为了钱,她什么都做得出。
五年前她能为了一个富二代踹了我,五年后她就能为了钱,带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来讹我。
我在深圳五年,拼死拼活,当牛做马,才刚买了套小房子,背了几百万贷款。
她从哪儿打听到我回来的?
她又从哪儿知道我在这里相亲?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个写好的剧本。
我,陈屿,就是那个倒霉的主角。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到了市医院门口。
我以为她不会来。
或者,会带着一帮人来闹。
但她来了。
一个人,牵着江念。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脚上一双平底鞋。
江念还是昨天那件蓝色外套。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风里,显得很单薄。
我走过去。
江渝看见我,把孩子的头往下按了按,没让他看我。
“走吧。”我说。
她没说话,默默跟在我后面。
挂号,排队,缴费。
整个过程,我们一句话没说。
周围全是人,吵吵闹嚷。
我们三个人,却像在一个真空罩子里,安静得可怕。
江念很乖,不哭不闹。
他只是偶尔,会偷偷抬眼看我一下。
然后很快又低下头。
那种眼神,像一只流浪的小动物。
我心里烦躁。
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这都是她教的。
江渝最擅长这个,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轮到我们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渝和孩子。
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做亲子鉴定?”
“对。”我回答。
医生开了单子。
“去那边抽血,取口腔黏膜。”
他指了个方向。
我们过去。
护士拿出了针管。
江念的脸一下就白了,躲到江渝身后。
“妈妈,我怕。”
“别怕,就一下。”江渝的声音很柔,但也在抖。
我看着那孩子发抖的小肩膀。
护士准备给我抽血。
我伸出手臂。
“等等。”
我开口。
护士和江渝都看着我。
我走到江念面前,蹲下来。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吓人。
“男子汉,怕?”
江念看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怕。”他小声说,“但是疼。”
“这样。”我说,“我先来,你看着。如果我叫疼了,你再叫,行不行?”
江-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着我,又看看江渝。
江渝别过脸,没说话。
我坐回椅子上,把袖子卷得更高。
“护士,抽吧。”
针扎进去。
我面无表情。
血很快抽满一管。
我拔下针,用棉签按住。
整个过程,我一声没吭。
我回头看江念。
“看到了?不疼。”
江念从江渝身后走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他肉乎乎的小胳膊。
“护士阿姨,我不怕了。”
他抽血的时候,真的没哭。
只是把脸埋在江渝怀里,身体绷得紧紧的。
抽完血,江渝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接下来是取口腔黏-膜。
很简单,用棉签在嘴里刮几下。
所有样本都提交了。
护士说,三天后拿结果。
我们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结果出来,我会联系你。”我说。
我准备走。
“陈屿。”
江渝叫住我。
我回头。
“如果是呢?”她问,声音很轻,“如果他就是你儿子呢?”
我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苍白得透明。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如果是。”
我冷笑一声。
“我会要他的抚养权。”
“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没回头看她的表情。
我怕我再多看一秒,就会心软。
我不能心软。
这是她给我设的局,我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