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汤最终谁也没喝。
张兰“胜利”后,抹着眼泪说自己没胃口,被方浩扶回了房间。
方浩走之前,用一种“你真不懂事”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王姐默默地把汤端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刚出生的孩子。
孩子睡得很沉。
我却毫无睡意。
刀口的疼,心脏的冷,交织在一起。
我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张兰像没事人一样,又开始在客厅里指挥王姐做这做那。
方浩对我态度冷淡。
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觉得他在不可理喻。
我们之间隔了一堵墙。
一堵用他妈的眼泪砌成的墙。
这样的子过了两天。
到了孩子出生的第五天晚上,新的战争爆发了。
起因是孩子哭了。
新生儿肠胃脆弱,容易肠绞痛。
小家伙半夜突然尖声哭了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我和王姐立刻行动起来。
王姐熟练地给孩子做排气。
我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轻轻拍着他的背。
剖腹产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这样抱着孩子走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咬着牙,汗水很快湿透了睡衣。
孩子的哭声又尖又响,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隔壁房间的门“砰”一声被撞开。
张兰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
“哭哭哭!天天哭!”
她脸上带着一股被吵醒的怒气。
“这孩子怎么回事!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吗!”
我心里一沉。
王姐连忙解释:“亲家母,孩子肠绞痛,难受呢。”
张兰本不听。
她几步冲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孩子。
那眼神,不像看孙子,像看仇人。
“什么肠绞痛!我看就是你水不好!”
她伸手就要来抢孩子。
“我跟你说,我们老家有土方,用锅底灰兑点水喝下去,保证什么毛病都没了!”
我吓得赶紧后退一步。
“妈!不能乱喂东西!”
王姐也急了,立刻拦在张兰面前。
“亲家母,这绝对不行!新生儿肠胃多娇嫩,怎么能喝锅底灰!”
“你让开!”
张兰一把推开王姐。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我们那时候孩子都是这么带大的!不都好好的!”
她执意要来抱我怀里的孩子。
孩子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孩子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墙上。
伤口被震得剧痛。
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婆子!”
张兰见抢不到孩子,老一套又上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好心好意想帮着带孙子,你们一个个都嫌我!”
“说我方法不对,说我土!”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现在娶了媳妇,连他亲妈都不要了啊!”
她的哭声比孩子的哭声还要响亮。
方浩被吵醒了。
他冲进房间,看到的就是他妈坐在地上撒泼,我和王姐站着,孩子在我怀里大哭。
他大脑甚至没有处理一下信息。
直接就认定了我和王姐是反派。
“你们什么!”
他一声怒吼。
快步过去扶起张兰。
“妈,您别哭,怎么了这是?”
张兰趴在方浩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儿子……妈想帮你带带孩子……可小悦和王姐……她们嫌我……”
“她们说我只会用土方子,要害了孩子……”
方浩的脸瞬间黑了。
他扶着他妈,扭头对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沈悦!”
“你又想什么?”
“我妈好心帮忙,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月子里金贵,你了不起,我妈就连碰一下孩子都不行了?”
我抱着怀里哭到抽搐的孩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伤口的疼痛,已经麻木了。
“方浩,她要给孩子喂锅底灰。”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方-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为他妈辩解。
“那又怎么了?那不也是我妈一片好心吗!”
“她也是心疼孩子!”
“再说了,我们小时候不也可能吃过这些,不也长这么大了!”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吗?她大半夜被吵醒,也是担心孩子!”
我看着他,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这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
他现在在为一个要给新生儿喂锅底灰的荒唐想法辩护。
就因为,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他妈。
“方浩。”
我叫他的名字。
“你不觉得,你的逻辑有问题吗?”
“什么叫逻辑?我只知道那是我妈!”
他在深夜里对我咆哮。
“沈悦,我真是受够你了!”
“你不就是请了个高级月嫂,就觉得我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是错的吗?”
“我告诉你,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一个月嫂说了算!”
他把矛头指向一直没说话的王姐。
王姐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抱着孩子,靠着冰冷的墙。
孩子还在哭。
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只是看着方浩,看着他如何维护他那撒泼的母亲。
像个英勇的战士。
守护着他唯一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