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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当然是我亲生的!”王二娘压下心头的惶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指着地上的小桑桑尖叫,“我十月怀胎生下这个贱丫头,可她生下来脑子就有毛病!我这不是怕她冲撞了首长您,影响了佳佳认亲,才把她关在猪圈里嘛!”

她在撒谎。

陆渊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多年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比任何审讯手段都更精准——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王二娘见他面无表情,只当是嫌弃桑桑脏,心里一横,伸手就去抓地上桑桑的胳膊。

“你个死丫头别在这儿坏事,赶紧给老娘滚回去!”

“住手!”

一声暴喝。

王二娘的手还没碰到桑桑,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掀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陆渊霖高大的身影已经将那个脏兮兮的小人儿完全护在了身后,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在场的村民们面面相觑,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首长?”战友老赵察觉到他的失态,低声提醒。

陆渊霖置若罔闻。

他死死地盯着被自己护住的小女孩。

污泥、恶臭、破烂得看不出原样的衣衫。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桑桑的头晕得厉害,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男人。

是爸爸……

是她无数个夜夜,在梦里想象了千万遍的爸爸。

桑桑笑了,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蚊子哼一样的声音:“爸爸……你终于……来接桑桑了吗?”

小贱骨头要坏事了!

王二娘吓得连滚带爬地过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首长,您可千万别信她,这孩子疯了,真的见谁都叫爸……”

“闭嘴。”

陆渊霖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二娘瞬间噤声,吓得一哆嗦,焦急地看向一旁的牛富贵。

陆渊霖缓缓蹲下身,与那个蜷缩在地上、口剧烈起伏的小人儿平视。

那股混杂着猪粪和馊味的恶臭扑面而来,他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掌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颤抖着,轻轻拨开黏在女孩脸上的、已经结成硬块的脏发。

当那张小脸完全露出来时,陆渊霖的呼吸骤然一滞。

脏是真脏,瘦也是真瘦,小小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双眼睛……

那双在高烧中依然透着一股子倔强不屈的眼睛,那眼角微微上挑的熟悉弧度——

比起佳佳更像他,也像自己的妻子!

陆渊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颤抖,“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见到爸爸了。

爸爸,你知不知道,桑桑真的好想你。

桑桑张了张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桑……桑……”

两个字刚出口,她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小小的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崽崽!”

陆渊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入手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轻了!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而透过那身破烂衣衫传来的温度,却滚烫得能灼伤他的皮肤!

这是能要人命的高烧!

“军医!”

陆渊霖抱着怀里滚烫的小人儿,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军医!快给老子过来!”

随行的军医立刻冲了过来,迅速检查。

片刻后,军医的脸色变得凝重:“首长,孩子高烧四十度,严重营养不良,身上还有多处陈旧伤痕……必须立刻送医院!”

陆渊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抱着桑桑站起身,目光扫向王二娘和牛富贵。

那一瞬间,夫妻俩仿佛被毒蛇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老赵。”陆渊霖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

“到!”

“去,挨家挨户问,问这三年,王家是怎么对待孩子的。”

“是!”

老赵带着几个战士,雷厉风行地散开了。

王二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想解释什么,但陆渊霖已经抱着桑桑大步走向军车。

佳佳站在原地,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爸爸”抱着臭桑桑离开,急得直跺脚:“妈!他不该抱我吗,怎么抱桑桑这野种走了啊!”

王二娘死死的捂住了佳佳的嘴巴,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些挨家挨户敲门的战士。

完了。

全完了。

……

洛水村地处偏僻,卫生所的条件简陋得让人心头发紧。

军医没时间挑剔,只能就地征用,带着两个村医展开急救。

陆渊霖一路抱着桑桑,从村头到村尾,那双铁臂不曾松开分毫。

小女孩在他怀里,像一团滚烫的炭火,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破碎的呢喃。

“……爸爸……别丢下桑桑……”

“……桑桑听话……不疼……”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尖,狠狠扎进陆渊霖的心脏。

他有一种无比强烈的预感,这就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女儿。

是他思夜想的宝贝。

陆渊霖抱着孩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首长,到了!”

陆渊霖小心翼翼地将桑桑放在简陋的病床上。

军医立刻接手,一边检查一边语速极快地对旁边的村医下达指令。

“物理降温!酒精擦拭!快!”

“体温计!血压!”

一时间,小小的卫生所里人仰马翻。

陆渊霖被“请”到了门外,他高大的身躯在门边落下沉重的阴影。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女儿……

那这三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

老赵带着战士们挨家挨户地询问,村民们起初还顾忌着王二娘的泼辣,一个个支支吾吾。

老赵也不迫,只是沉声对众人道:“那孩子桑桑,可能才是我们首长家的,现在正在卫生所里抢救,高烧四十度,命悬一线。我们就是想知道,这几年,她过的是什么子。”

“桑桑才是首长家的?!”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胆大的婶子率先开了口,朝地上啐了一口:“王二娘?她也配当人!那孩子就是她捡来的出气筒!”

“就是!她家那个娇气包佳佳顿顿吃肉,桑桑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吃的都是她们家喂猪的玩意儿!”

“我上回亲眼看见,大冬天的,王二娘就让孩子穿件单衣在院子里劈柴,手都冻成紫疙瘩了!”

“这算啥!前几天那孩子不小心打碎了个碗,被王二娘拖到猪圈里关了一晚上!跟猪睡啊!那可是个人啊!”

一桩桩,一件件,村民们七嘴八舌,积压了三年的怨气和同情在此刻彻底爆发。

老赵身后的一个年轻战士听得拳头咯吱作响,气得脸都青了。

老赵手中的记录本,不知不觉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本子,转身走向抖如筛糠的王二娘和牛富贵。

“首长饶命啊!这都是误会!”王二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老赵的腿嚎哭起来。

牛富贵也慌了,指着王二娘就骂:“都是你这个毒妇!我早就说不能这么对孩子!都是你的!”

“牛富贵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是谁说这丫头片子能活,省钱的!”

看着两人狗咬狗,老赵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是不是好心,是不是误会,等我们首长回来,你们亲自跟他解释。”

他一挥手,冷冷吐出三个字。

“带走!”

两个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夫妻俩从地上架了起来。

佳佳见状吓得哇哇大哭,抱着王二娘的腿不肯撒手:“妈!我不要去城里了!我不要什么首长爸爸了,我要回家!”

可惜,没人理会她的哭闹。

一个村民看着她,忍不住小声嘀咕:“现在知道哭了?桑桑被打得半死的时候,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

……

卫生所外。

陆渊霖已经站了足足三个小时。

周遭的战士们陪着他静静等待,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也围在不远处,对着卫生所指指点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村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首长,您……您吃点东西垫垫吧。”

陆渊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吃不下。”

老村长叹了口气,没敢再劝。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卫生所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军医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凝重。

陆渊霖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震,霍然转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军医摘下口罩,叹了口气,“但是首长,这孩子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身上有多处陈旧性骨折,背上、手臂上都有淤青……这是长期遭受虐待的表现。”

陆渊霖的拳头,猛地攥紧。

指节因为用力,发出咔咔的声响。

“还有,”军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孩子的声带受损,加上长期营养不良高烧不退,以后发育……可能会有些迟缓。”

好好一个孩子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陆渊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是一片愤怒。

“我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孩子还在昏迷,需要静养。”

陆渊霖推开门,走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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