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春桃那个搅屎棍,耳房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翠姑是个实诚人,知道沈婉现在是大夫人眼里的红人,活那叫一个卖力。
一大早,翠姑就去厨房要了一盆子浆糊,还顺手讨了几张废旧的宣纸。
“沈妹子,你要这些东西啥?”
翠姑把浆糊放在桌上,有些纳闷。
沈婉正抱着妞妞在窗边晒太阳。
今天的头不错,虽然还是冷,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把窗户糊上。”
沈婉把妞妞放在床上,挽起袖子。
“这风太硬,大人受得了,孩子受不了。”
她没说这是为了自己,只说是为了孩子。
这让翠姑听着心里舒服,也更愿意搭把手。
沈婉的手很巧。
她在现代的时候,为了给那些豪门宝宝做早教教具,什么手工活没过?
她先把那些宣纸裁成一条一条的,用浆糊刷在窗户缝隙上。
一层了再刷一层,足足刷了三层。
原本四处漏风的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小块可以推开透气的地方。
屋里的温度立马就上来了。
接着,沈婉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破布头。
那是春桃走的时候落下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绸缎碎布。
虽然做不成大件衣裳,但做点小玩意儿绰绰有余。
“翠姑嫂子,这针线借我使使。”
沈婉拿起针线,飞快地缝制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布老虎就成型了。
里面塞的是她从被褥里掏出来的一点旧棉絮,虽然不软,但揉得碎碎的,摸着手感还不错。
她特意把布老虎的眼睛缝得大大的,用黑线勾了个笑脸。
“给,给妞妞拿着玩。”
沈婉把布老虎放在妞妞手里。
妞妞虽然还小,抓不住东西,但那鲜艳的颜色在她眼前晃悠,小丫头看着高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手舞足蹈。
翠姑在一旁看得眼馋。
“沈妹子,你这手也太巧了!这针脚比那绣坊里的绣娘还好呢!”
“瞎琢磨的。”
沈婉笑了笑。
她又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只是颜色更素雅些,用的布料也软和些。
“这个给小世子留着。”
她把那个素色的布老虎收好。
小世子现在正在病中,精神头不好。
等过两天身上大好了,有个玩具逗着,也好分散注意力,少哭闹些。
这不仅仅是玩具,更是安抚物。
有了安抚物,孩子就能建立起安全感,这也是护理的一环。
这一天,沈婉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照顾两个孩子,她把耳房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地上的灰扫了,桌子擦了,连那发霉的墙角都用石灰水刷了一遍。
原本阴暗湿的下人房,硬是被她捯饬得有点温馨的小家模样。
夜深了。
整个国公府都安静了下来。
沈婉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笔,正在写那本“喂养志”。
这是第一天记录。
她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
“卯时三刻,小世子进食约三两,未吐。”
“辰时,排便一次,色金黄,质软。”
“午时,沈氏进食小米粥一碗,青菜半碟,未食辛辣。”
写完最后一笔,沈婉吹了墨迹,合上册子。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妞妞,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摇篮——那是她用几竹条和破布临时编的。
虽然简陋,但总比放在床上挤着强。
沈婉轻轻哼起了歌。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这是那首《摇篮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温柔,缱绻,像是母亲的手,抚平一切不安。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
又像是脚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沈婉警觉地停下了歌声。
“谁?”
她低声问道,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藏着的那把剪刀。
窗外沉默了片刻。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难道是听错了?
沈婉皱了皱眉。
她并没有起身去查看。
在这深宅大院里,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只要对方不闯进来,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而在窗外的那棵老梅树下。
裴渊静静地站着。
他的肩头落满了雪,显然已经站了许久。
他本来是路过这里,想去书房处理公文。
却被那从耳房里传出来的歌声绊住了脚。
那歌声很奇怪。
没有那些歌姬的婉转动听,甚至有些跑调。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宁,却让他这个在刀光剑影里滚过的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逝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裴渊的眼神暗了暗。
他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窗纸上映出一个正在缝补的剪影。
那是那个沈氏。
那个敢在他面前讲道理,那个一眼看穿春桃诡计的女人。
这女人,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大爷?”
身后的小厮长顺提着灯笼追了上来,看到主子站在雪地里发呆,有些奇怪。
“怎么不走了?这天怪冷的。”
裴渊回过神来,收敛了心神。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大步离去。
“走吧。”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喜怒。
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屋里的沈婉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首歌,竟然引起了这府里最大的那尊神的注意。
她吹灭了灯,钻进被窝。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听说那个二夫人林氏,明天要来“探望”小世子。
这位二夫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