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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静太妃那边,一天天好起来了。

三天过去,伤口没有红肿流脓,也没有发烧。

老太太的神志渐渐清醒,虽然人还虚弱,但已经能喝下小半碗米汤了。

林太医每都来诊脉,每次诊完,看沈云舒的眼神都复杂几分。

他行医几十年,肠痈化脓能活下来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更别说恢复得这么平稳的。

这位侧妃娘娘,是真有本事。

萧绝每天都会派人去问太妃的情况。

听到太妃好转的消息,他沉默了很久。

再见到沈云舒时,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是审视,是观察。

现在多了重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天下午,沈云舒去主院请脉。

诊完脉,她没急着走。

“王爷,妾身有个请求。”

沈云舒站直身子,语气平静。

萧绝靠在软榻上,抬眼看她。

“说。”

“听竹轩的小药房太小了。”

沈云舒直接说道。

“药材堆放拥挤,有些需要阴的药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妾身想扩建一下,再配两个可靠的人手。”

“专门负责煎药和保管药材。”

她顿了顿,补充道。

“王爷的汤药每都要煎制,药材的保管和煎煮流程,必须绝对可靠。”

萧绝的手指在榻沿轻轻敲了敲。

“准了。”

他回答得很脆。

“需要多少银子,去找王管家支取。”

“人手你自己挑,挑好了报给王管家备案。”

沈云舒刚要谢恩,萧绝又开口了。

“另外,王府内务巡查的事,最近王管家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既然要管药房,对用度和人员也该心里有数。”

“从今天起,你协助王管家,核查各院落的用度账目和人员情况。”

沈云舒心里一动。

这是把一部分实权交给她了。

虽然只是协助核查,但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王府内务。

“妾身遵命。”

她垂下眼,规规矩矩行礼。

萧绝看着她,声音很淡。

“好好做。”

有了内务巡查的权限,沈云舒行事方便了许多。

她可以随时调看各院的账册,也能以核查的名义,去各处转转。

王管家表面上对她更恭敬了。

“侧妃娘娘,这是上个月各院的用度汇总。”

王管家亲自把厚厚的账册送到听竹轩。

他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很低。

“您慢慢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老奴。”

沈云舒接过账册,点了点头。

“有劳王管家。”

王管家退了出去。

沈云舒翻开账册,一页一页仔细看。

她看得很慢,时不时用笔在纸上记下些什么。

赵嬷嬷在一旁伺候笔墨,看着沈云舒记下的内容,眼皮跳了跳。

那些都是些看似不起眼的数字。

比如某院采买的炭火数量,比实际用量多了两成。

比如某处修缮的开销,材料费和工费的比例不太对劲。

比如厨房的食材损耗,比上个月突然高了半成。

每一笔都不算大,加起来也不算太多。

但处处透着蹊跷。

沈云舒合上账册,把记下的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没说什么,只是让赵嬷嬷去把陈默叫来。

陈默很快来了。

“陈护卫。”

沈云舒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几,你暗中留意一下王府采买处。”

“尤其是那几位管事,看看他们平都和哪些人接触。”

“出府去了哪里,见了谁。”

陈默神色一凛,郑重抱拳。

“属下明白。”

这上午,沈云舒如常在小药房煎药。

药是给萧绝的温养方子,药材都是她亲自从库房挑的。

每一味药她都仔细检查过,确认没有问题。

煎药的是小莲。

小莲的毒已经解了七八成,气色好了很多。

她做事细心,人也机灵,沈云舒观察了一阵,觉得可以信任。

药罐放在窗边的小几上。

炉火不旺不弱,慢慢熬着。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温润的草本气息。

小莲搬了个小凳坐在炉子边,眼睛盯着药罐,一眨不眨。

药快煎好时,赵嬷嬷在门外喊了一声。

“娘娘,绸缎庄送布料样子来了。”

“您去看看,挑几匹合心意的。”

沈云舒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药材,跟着赵嬷嬷出去了。

小莲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赵嬷嬷和娘娘已经走远了。

她又坐回凳子上,继续守着药罐。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窗户外传来钱嬷嬷的声音。

“小莲姑娘在吗?”

钱嬷嬷站在窗外,脸上带着笑。

“赵嬷嬷让我来找你,有点急事。”

小莲愣了一下。

“钱嬷嬷,什么事啊?”

“我这药快煎好了,走不开。”

钱嬷嬷探头往屋里看了看,药罐果然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就是赵嬷嬷那边缺人手,让你去搭把手。”

“就一会儿功夫,很快的。”

小莲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药罐,火候差不多了,再有一会儿就能滤出来了。

“那……我出去应一声。”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钱嬷嬷,赵嬷嬷在哪儿?”

“我这药马上好,不能离人太久。”

钱嬷嬷指了指院门口。

“就在外面,说两句话就行。”

小莲点点头,跟着钱嬷嬷往外走了几步。

两人在院门口说了几句话,小莲就匆匆回来了。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她推开门,药房一切如常。

药罐还在炉子上,火候正好。

小莲松了口气,拿起布垫着,把药罐端下来。

她把药汁小心地滤进一个白玉碗里。

药汁是温润的琥珀色,在白玉碗里显得格外清亮。

药香扑鼻。

小莲端起药碗,准备送去给沈云舒过目。

就在这时,沈云舒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小莲手里的药碗。

几乎是本能地,她运转了望气术。

目光落在药碗上。

沈云舒浑身一僵。

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她看到,原本应该呈现温和琥珀色的药汁上方,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气晕。

那气晕极其稀薄,却狰狞可怖。

猩红和漆黑交织在一起,像毒蛇的纹路。

这是剧毒!

鹤顶红,混合了冰魄散!

这两种毒,一种烈性,一种阴寒。

混在一起,毒性会猛烈数倍。

一旦服下,萧绝本就脆弱的心脉会立刻崩断。

都救不回来!

“别动!”

沈云舒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又急又冷,吓得小莲手一抖,差点把药碗摔了。

沈云舒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药碗。

她凑近,仔细嗅闻。

除了药香,确实有一丝极淡的杏仁苦味。

还有一股冰雪般的寒意,几乎被药味掩盖。

她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小莲。

小莲已经吓傻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煎药期间,有谁来过?”

沈云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或者,有什么异常?”

小莲抖着声音回忆。

“没……没人进来。”

“奴婢一直守着……”

她突然想起什么。

“只是中间,钱嬷嬷在窗外喊了一声。”

“说赵嬷嬷找奴婢有点急事。”

“奴婢出去应了一声,说药快好了,让她稍等,就立刻回来了。”

“前后不到半盏茶功夫……”

她拼命回想,突然眼睛瞪大。

“啊!”

“奴婢出去时,好像看到窗台边花盆的土……有点新翻过的痕迹?”

沈云舒立刻转身,冲到窗台边。

窗台上放着一盆普通的兰草。

她蹲下身,仔细看花盆里的土。

靠近窗户内侧的那片土,颜色确实比周围深一点。

有极其细微的松动痕迹。

她伸手,小心拨开浮土。

手指刚探进去一寸,就碰到一个硬物。

沈云舒的动作更轻了。

她慢慢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是一个小指粗细的竹管。

竹管用蜡封得很严实,但一端有个针尖大的小孔。

竹管是空的,但里面残留着强烈的毒性气息。

沈云舒盯着这个竹管,心里阵阵发寒。

有人趁小莲短暂离开,把装满毒液的竹管进花盆土里。

毒液通过小孔,缓慢渗入靠近窗台的药罐。

药罐正好放在窗边小几上。

这手段,太隐蔽了。

也太阴毒。

这不仅是冲着萧绝的命来的。

对方对听竹轩的内部布局,煎药的习惯,甚至小莲可能被引开的机会,都了如指掌。

沈云舒把竹管小心地用布包好。

她站起身,看向小莲。

“陈默在外面吗?”

小莲连忙点头。

“在,在院门口守着。”

沈云舒快步走出去,叫来陈默。

“立刻封锁小药房。”

“任何人不得进出。”

她的声音很冷。

“你去门口守着,等我回来。”

陈默看到沈云舒的脸色,心里一凛,立刻应下。

沈云舒拿着包好的竹管,端起那碗毒药,带着小莲,直奔萧绝的书房。

书房里,萧绝正在看一份密报。

影七推门进来,低声道。

“王爷,侧妃娘娘求见。”

“说有急事。”

萧绝抬起头。

“让她进来。”

沈云舒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她把药碗和布包放在萧绝面前的桌上。

“王爷,有人要害您。”

她的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压抑的愤怒。

萧绝的目光落在药碗上。

沈云舒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竹管。

她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发现药里有毒,到在花盆里找到这个竹管。

萧绝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一银针,探进药碗里。

银针迅速变黑。

黑得发亮,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霜色。

萧绝盯着那银针,眼神冷得像冰。

“好,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汹涌的意。

“在本王的王府里,对本王的汤药下手。”

他放下银针,看向沈云舒。

“你怀疑是谁?”

沈云舒摇头。

“现在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但对方对听竹轩很熟悉,对小莲的行踪也了如指掌。”

“而且,能用这这种隐蔽的下毒手段,绝不是一般人。”

萧绝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影七。

“叫影一来。”

影七应声退下。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里。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他是影卫统领,影一。

“王爷。”

影一单膝跪地。

萧绝把竹管和药碗推到他面前。

“有人在本王的汤药里下毒。”

“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范围锁定在能接触到听竹轩,知晓本王每用药时间的人。”

“给你两天时间。”

影一拿起竹管,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药碗。

“属下遵命。”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眼神锐利得惊人。

沈云舒想了想,开口补充。

“我有几点建议。”

萧绝看向她。

“第一,查验近所有进出王府药材的记录。”

“尤其是可能夹带或替换了毒物的环节。”

“第二,暗中监视所有可能与外界有非常规接触的王府下人。”

“第三……”

她顿了顿。

“我可以用特殊的方法,筛查近接触过此类剧毒物质的人。”

“长期或大量接触剧毒,即使防护再好,气血中也会留下痕迹。”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

“准。”

他看向影一。

“按侧妃说的办。”

影一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书房里。

一场无声的肃清,在王府内部展开了。

沈云舒借着内务巡查的名义,开始在各院走动。

她拿着账册,一个一个院子核查用度。

表面上是在看账,实际上,她在用望气术观察每一个人。

采购处是重点。

她去了三次,每次都待很久。

翻看采买记录,核对票据,和管事的闲聊。

第四次去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姓李的管事。

这个李管事四十来岁,看起来老实巴交,说话也很恭敬。

但沈云舒用望气术看他时,发现他的气息很乱。

气血中带着明显的阴寒和燥热交织的痕迹。

和那竹管里残留的毒药气息,同出一源。

而且他的肝经有明显异常,这是近期心神不宁、思虑过重的表现。

沈云舒不动声色,继续核对账目。

她让李管事把最近三个月的采买明细都拿出来。

李管事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照做了。

沈云舒翻看着明细,随口问道。

“李管事在王府多少年了?”

李管事连忙回答。

“回娘娘,有十三年了。”

“时间不短了。”

沈云舒点点头。

“家里人都好吧?”

李管事的额角渗出细汗。

“都……都好,谢娘娘关心。”

沈云舒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把账册合上,站起身。

“账目没什么问题。”

“辛苦李管事了。”

李管事松了口气,连连躬身。

“不敢不敢,都是分内的事。”

沈云舒走出采购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低声对身边的赵嬷嬷吩咐。

“让陈默盯紧这个李管事。”

“他的一举一动,每天见了谁,去了哪里,都要记下来。”

赵嬷嬷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沈云舒又去了几个院子。

最后,她去了刘姨娘的院子。

刘姨娘是王府的老人了,是某位已故老将军的女儿,早年送入王府为妾。

她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在王府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沈云舒去的时候,刘姨娘正在佛堂念经。

一个丫鬟出来接待。

沈云舒打量了这个丫鬟几眼。

很普通的一个丫鬟,二十来岁,长得清秀,但眼神有些飘忽。

她用望气术看了看。

这个丫鬟的气息里,也有那种阴寒燥热的痕迹。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沈云舒心里有数了。

她简单问了问院里的用度,核对了一下账目,就离开了。

回到听竹轩,她立刻把情况告诉了陈默。

“重点盯两个人。”

沈云舒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采购处的李管事。”

“刘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叫春杏的。”

她把纸递给陈默。

“他们之间有没有接触,什么时候接触的,说了什么,都要弄清楚。”

陈默接过纸,郑重收好。

“娘娘放心。”

“属下一定盯死他们。”

沈云舒点点头,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王府里一片宁静。

但这宁静下面,暗流汹涌。

有人想要萧绝的命。

而她,已经抓住了狐狸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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