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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到酒店房间的那一刻,我终于再也绷不住,眼泪倾泻而出。
江远对我来说,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丈夫。
更是跟我生活了二十年的亲人。
想要把这样一个人从心里彻底拔出去,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那分明是连血带肉的剜心之痛,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我哭到几乎窒息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苏总监发来的信息。
“紧急通知,两个小时后飞海城总部,明天一早统一办理外派手续,务必尽快赶往机场,机票已订好,注意查收短信。”
我立刻收起悲伤,擦眼泪,收拾好行李走出酒店。
当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时,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却看见角落里两道纠缠的身影——是江远和乔如雪。
两人似乎在争吵,乔如雪拉着江远的胳膊:“你伤的这么重,我带你去医院吧。”
可江远却烦躁的甩开她。
“走开!”
乔如雪被他甩开后,踉跄了几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委屈极了。
她上前一步,哭着说道:“阿远,我知道以前我伤害了你,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啊!我到了国外才发现,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这么多年,你也没真正放下过我,对不对?”
话音刚落,她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江远,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江远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这时,我的车到了。
我立刻收回目光,这场闹剧,我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再看下去。
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师傅,开车吧。”
车子缓缓启动,我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
江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推开乔如雪,朝着车子的方向追了几步,眼神复杂。
可乔如雪立刻拉住了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的脚步顿住了,最终没有再跟上来。
我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也好,这样算是最后的告别了,从此山高水远,不必再见。
6
江远带着醉意晃晃悠悠的回到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他这才发现,家里好像空了许多。
客厅里以前摆满了林若薇喜欢的绿植不见了,沙发上她常盖的毯子消失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疯了似的冲进各个房间,找遍了家里所有角落。
里面早已没了林若薇的痕迹,整个家净得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
“林若薇!”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拨通她的电话,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肯定是她回来了!”他自言自语道,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笑容,“我就知道,她舍不得我,就是吓唬吓唬我而已。”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林若薇,而是乔如雪。
他心中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失望取代,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乔如雪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走进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很快掩饰过去,带着哭腔说:“阿远,我担心你的手,就去药店买了点药过来。”
“若薇姐……她真的走了?”
江远没说话,烦躁地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乔如雪放下医药箱,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受伤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伤的这么重,她怎么那么狠心的扔下你就走呢,真是太不应该了。”
江远烦躁的拍着桌子:“对,她就是小心眼!跟我玩这套我低头,休想!”
乔如雪手指却不安分地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摩挲着:“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已经没那么上心了,其实我真的好爱你……”
她的声音柔得像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江远看着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想起林若薇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和隐忍的脸,心中的烦躁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冲动取代。
乔如雪立刻察觉到了他变化,主动靠近,嘴唇几乎贴到了他耳边:“阿远,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我会好好陪着你的,比林若薇更懂你,更爱你。”
她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江远没有拒绝。
心中的怒火、失望、不甘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抱起她直接进了卧室,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7
于此同时,我坐在飞机上,俯瞰着下面城市的灯火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二十年来的过往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我比江远大三岁,从小就被爸妈教导要对他好,帮助他让着他。
他刚到我家的时候,怯生生的,不爱说话,爸妈就把我的零食分给他,把我最爱的玩具给他玩,我很难过,却也只能忍耐。
上小学时,他不小心把同学的课本撕坏了,吓得不敢回家,是我拿着自己的零花钱,跑了好几家书店,给他买了一本新的,还帮他向同学道歉。
上初中时,他偷学抽烟,爸妈气得要打他,是我挡在他身前,替他求情,结果被爸爸打了一顿。
后来他上了大学,跟乔如雪谈恋爱。
我心里虽然难过,却还给他买衣服,告诉他要好好对乔如雪,不要像小时候一样任性。
这些年来,身边的人都说,他年纪小,我要多让着他。
以前,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因为我爱他,所以无论他有多任性,有多不懂事,我都能忍,能用爱去冲淡那些委屈。
可现在决定不爱了之后,才发现这么多年来,我竟承受了那么多委屈。
想着想着,眼眶再次酸涩起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时,苏总监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若薇,记住,一个女人如果把所有的精力和希望都放在男人身上,那她这辈子注定不会幸福。”
我接过纸巾,擦眼泪,点了点头:“嗯,以前我对他好,是希望他能感恩,能念着我的好,能好好爱我,现在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好好对自己的。”
飞机降落在海城机场时,天已经亮了。
我们一行人直接前往总部办理外派手续,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到酒店休息了一下午之后,公司为我们这些即将外派的员工举办了一场聚餐,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很是热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张健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若薇姐!”张健的语气很是急切,“你在哪呢?江远喝多了,在酒吧里耍酒疯呢,谁劝都不听,你赶紧过来接他一下吧!”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江远醉醺醺的声音,大着舌头,满不在乎地喊道:“张健,你给她打电话嘛!她离了我活不了,等不了几天就得眼巴巴地跑回来找我!这次我绝不会轻易原谅她!”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可笑。
我淡淡对着电话里的张健说:“我和江远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他的事情,不要再联系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8
第二天一早,我刚睡醒,就看到了江远发来的好几条信息。
“我蓝色的领带放哪了?今天要见一个重要客户,急着用。”
“家里的洗发水怎么没了?你赶紧从网上买几瓶回来,要我常用的那个牌子。”
“冰箱里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你回来的时候记得买点菜,我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人呢,说话啊!”
看着这些信息,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还是老样子,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却从来不会正面道歉,总是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找借口跟我说话。
以前,只要他这样,我就会心软。
只要我接了他的话茬,他就会再说几句逗我开心的话,直到我被逗笑,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可他不知道,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我之所以没有把他拉黑,只是怕离婚手续还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地方,并不是还对他抱有什么希望。
我在海城停留了三天,这三天里,江远一直没有停止过扰。
他不停地给我发信息、打电话,甚至还让张健试探我的态度。
我都没再理会。
第三天下午,我们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完,提着行李走出酒店,准备前往机场,飞往国外。
没想到,刚走出酒店门口,就看见江远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别扭的笑容,朝着我迎了上来。
“若薇!”他把玫瑰花塞到我手里,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行了,差不多得了,我都这么有诚意,大老远跑到海城来找你了,跟我回家吧。”
我还没说话,身边的同事就走了过来,对我说道:“若薇,车已经到了,我们该走了。”
江远立刻看向我的同事,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是旅游团的吧?我老婆今天退团,不跟你们走了,一会就跟我回家。”
同事奇怪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冷漠地看着江远,将手里的玫瑰花狠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淡淡道:“江远,第一,这些不是旅游团的,是我的同事,我们要出国工作,请你不要耽误我们的行程,第二,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扰我。”
说完,我绕过他,就要上车。
江远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和难以置信:“林若薇,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真的能离开我?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放开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不放!”江远死死地拽着我,“就因为乔如雪?我都说了,我跟她没什么!你怎么就这么不信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乔如雪”的名字。
他犹豫了片刻才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乔如雪虚弱而带着哭腔的声音:“阿远,我……我低血糖又晕倒了,现在一个人在医院里,好害怕,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江远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机,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乔如雪。
他松开了我的手,语气生硬地说道:“林若薇,我允许你再散几天心,等你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电话里说道:“如雪,你别害怕,我马上就过来!”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真好,这下彻底解脱了。
9
飞机再次起飞,这一次,我朝着全新的未来飞去。
到了国外之后,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国外的分公司虽然刚起步,事情很多,压力也很大,但我却觉得很充实。
每天忙着开会、谈、对接客户,生活过得井然有序。
苏总监对我很信任,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我负责。
我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凭借着多年的工作经验和认真负责的态度,成功拿下了好几个大,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利润。
工作之余,我也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我每天下班之后去练瑜伽,放松身心,跟着当地的老师学习外语,提升自己,我还会利用周末的时间,去周边的城市旅游,看看不同的风景,感受不同的文化。
慢慢的,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容光焕发。
身边的同事都开玩笑说,我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比以前年轻了好几岁。
期间,张健还是会时不时地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江远的近况。
他说,江远的工作越来越不顺利。
乔如雪在公司里到处宣扬自己是江远的女朋友,打着江远的名号,在公司里作威作福,随意指挥其他同事,得罪了很多人。
很多客户都觉得江远不够沉稳,做事没有原则,纷纷取消了。
他说,江远现在焦头烂额,想要跟乔如雪撇清关系,可乔如雪却死缠烂打不肯放过他。
他说,江远经常在酒后念叨我的名字……
每次张健说起这些,我都只是淡淡地听着,然后告诉他:“张健,江远的事情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了,如果你还想继续跟我做朋友,就不要再提他。”
久而久之,他就再也没有跟我提过江远的事情了。
我出国一个月后,收到了律师发来的信息,告诉我离婚证已经顺利办好,并且已经送到了江远的手里。
当天我就把江远所有联系拉黑了。
他试图用朋友和陌生的号码联系我,都被我一样拉黑。
没想到转天当我刚走到公司大楼门口时,竟看见他本人站在了我面前。
10
“若薇!”他赶紧上前拉住我的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想你。”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若薇,我给你五百二十万,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只要你肯跟我回家,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讽刺:“江远,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钱。”
“我在乎的是你对我们感情的背叛!”
“我没有背叛你!”江远立刻反驳道,“我跟乔如雪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我都可以解释的!”
我看着他,冷静的点头。
“好,那你解释一下,乔如雪那条价值五万二的项链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手机,找到乔如雪当初发的那条朋友圈给她看:“她发朋友圈说,金钱衡量不了爱情,但可以证明她在你心中的位置,你敢说这条项链不是你送的?”
江远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这条朋友圈?我怎么没看到过?”
“你当然看不到,”我冷哼一声,“她是特意发给我看的。如果不是你给了她希望,如果你的心没有向她倾斜,她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我?”
“我给她买项链,只是为了完成我自己的心结!”江远慌忙解释道,“当年她因为我家破产离开我,我一直咽不下这口气。现在我有钱了,就想用钱砸她,看着她讨好我的样子!”
“是吗?”我淡淡问道,“那你再解释一下,那天晚上在酒店门口,你和乔如雪拥抱接吻,这又是什么?”
“那都是她主动的!是她倒贴上来的,不是我主动的!”江远急切地说道,“你上车走了之后,我就狠狠拒绝她了,我真的跟她没什么!你相信我!”
我冷哼一声,然后打开手机里存着的一段视频,点击播放。
手机里瞬间传来男女交叠的暧昧声音,清晰地传入江远的耳朵里。
“江远,你还要怎么解释?”我的声音冰冷,“当天晚上,你们就睡在一起了。乔如雪特意把这段视频发给我,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江远声音明显弱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那天喝多了,心情不好,所以才……才没把持住。我发誓,只有那一次!”
“若薇,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远,你做错的事情,何止这一件?”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的孩子,我的妈妈,我们之间隔着两条人命!我可以不怪你,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说完,我直接叫来了公司的保安,把他赶走了。
这次,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吵闹,眼中满是绝望。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11
一年后,我的事业蒸蒸上,已经成为了国外分公司的负责人。
因为表现突出,总公司决定调我回国,担任总部的总监一职。
公司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了很多伙伴和公司的高层。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台上发言,自信从容,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庆功宴结束后,我走出宴会厅,准备上车回家。
就在这时,我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远。
他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脸上布满了胡茬,眼神空洞,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若薇,你真美。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群警察走了过来,直接走到江远面前,拿出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
“江远,你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现在跟我们走一趟!”警察严肃地说道。
我愣住了。
经过警察的解释,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江远从国外回来后,就拉着乔如雪结婚了。
可他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他开始整酗酒、赌博,工作没了,事业毁了,把房子也输了。
乔如雪见状,又想跟当年一样抛弃他跑掉。
“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警察讲到这里,江远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把她用铁链锁在地下室里,整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昨天,我知道了你要回国的消息,所以我把她打死了。”
“我要净净的过来见你最后一面。”
“是我自己报的警,能看见你,我的心愿也了了。”
他看着我,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若薇,如果有来世,我们还做夫妻好不好?我一定会一心一意对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好。”
说完,我转身坐进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专车里,关上了车门,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车子缓缓启动,我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江远撕心裂肺的哭喊:“若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一切都晚了。
我们就像两条曾经相交过的直线。
在短暂的相遇之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永远不会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