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
我挂了电话，继续讲解着“古法盐焗鸡”的火候控制。
周围的同事噤若寒蝉，没人敢话。
餐厅闹失败了，他们下一个目标，自然是我的公寓。
我通过手机上的智能门锁监控，看到了那两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脸。
周建国用他肥硕的身体撞着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周宇！你个小畜生！给我滚出来！”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躲在里面当王八吗？”
周浩则在一旁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你个死厨子，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你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把你的门给砸了！”
他们的吵闹声，引来了邻居和物业。
我戴上降噪耳机，给自己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茶香袅袅，屏幕上那场无声的闹剧，显得滑稽又可悲。
魏坤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样？顶得住吗？要不要我过去处理？”
“不用。”我看着监控里他们被物业保安架走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跳梁小丑而已，闹累了就走了。”
“行，你小子心理素质是真强。”魏坤笑了一声，“对了，你委托我办的事，办妥了。”
我委托他的事，是在我离开后，以我的名义，向我母亲生前一直资助的那个山区小学，匿名捐赠五十万。
那是我用卖车的钱，和卡里最后的积蓄凑的。
那是我妈的遗愿。
她总说，我们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可她没想过，她最想撑伞的那个小儿子，却只想把她的伞抢走，卖掉，然后换成一辆跑车。
“谢了，阿坤。”
“钱已经到了学校账户，校长激动得差点给我跪下，说这笔钱能给孩子们建一个新的宿舍楼。”
“那就好。”
我挂了电话，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三天后，我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踏上了去机场的路。
我先去了一趟墓地。
我妈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她笑得依然温柔。
我把一束她最爱的百合花放在墓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妈，我走了。”
“去找我自己的生活了。”
“您放心，我会过得很好。”
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是她的回应。
在机场，我将那张国内的手机卡取出，用力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舷窗外那座逐渐缩小的城市，心中没有一丝留恋。
再见了，我被囚禁了三十四年的牢笼。
与此同时，在我家门口守了几天的周建国和周浩，终于发现了我家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找来开锁匠，撞开门，迎接他们的，是空无一物的房间，和我早已支付到年底的房租单。
他们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却只听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像一滴水蒸发进了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坤后来说，周建国当场气得差点昏过去。
而周浩，则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把我公寓里仅剩的几件廉价家具砸了个稀巴烂。
那种失去掌控的恐慌和被彻底抛弃的愤怒，让他们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本，京都。
飞机降落在关西国际机场，我踏上这片土地时，闻到的是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魏坤早已帮我安排好一切。
我在鸭川附近，租下了一栋小小的町屋，两层楼，带一个精致的式庭院。
推开木格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东山，云雾缭绕，如在画中。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过去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没有了后厨的油烟和喧嚣，没有了家人的索取和争吵。
我的生活，像一幅被重新渲染的水墨画，宁静而致远。
我没有急着工作。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一样，探索这座古老的城市。
我去金阁寺看雪，去岚山坐小火车，去伏见稻荷大社走过千本鸟居。
我开始学习语，学习茶道，甚至跟着一位老匠人学习制作京烧瓷器。
我的心，在复一的平静中，被慢慢治愈。
我重新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只加了魏坤和几个新认识的本朋友。
我的朋友圈里，是雨后的青苔，是怀石料理精致的摆盘，是我亲手捏制的笨拙的茶杯。
他们看不到我的新生，正如我，也无视他们的鸡飞狗跳。
我和国内唯一的联系，就是魏坤偶尔发来的“喜报”。
“阿宇，你那个天才弟弟的‘元宇宙火锅’，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