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我离开了那里,带着系统的额外奖励一起。
【宿主完成任务,额外触发奖励机制 —— 身体痊愈。】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正在为宿主修复身体损伤,预计十分钟后完成。】
一股暖流突然从四肢百骸涌来,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里传来轻微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神经在重新生长。
我停下脚步,颤抖着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左袖。
原本平坦的袖管渐渐鼓起,形成了胳膊的轮廓。
那种失而复得的真实触感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后腰传来一阵温热,曾经因卖肾留下的疤痕在慢慢淡化,身体里那些因常年卖血、过度劳累造成的暗伤也在逐一修复。
十分钟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修复完成,系统下线。】
我走到路边的玻璃橱窗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不再是之前的蜡黄憔悴,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左眼的淤青早已消散,空荡荡的左袖管被饱满的胳膊撑起,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虽然依旧廉价,却再也掩盖不住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遥远的小城名字——
那是我母亲的故乡,也是我早就计划好的避风港。
车子驶离市区时,我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让我爱过、痛过、绝望过的城市,心中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而此时的医院里,顾文礼正焦躁地守在手术室门外。
苏晓雅的二次手术进行得并不顺利。
医生说她术后出现了排异反应,需要密切观察。
他不停地看手机,刷新着社交软件,想看看舆论有没有好转,可铺天盖地的谩骂依旧指向 云初。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以前的照片,将我污蔑成 “善妒恶毒的疯女人”。
他皱着眉,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不是没有愧疚,只是在他看来,苏晓雅现在更需要保护。
他拿出手机,想给我发一条安抚的信息,却发现我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微信也显示被拉黑。
“怎么会这样?”
顾文礼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
又联系了我以前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都说没有见过我。
手术结束的指示灯亮起时,顾文礼才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安。
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说:
“顾先生,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在 ICU 观察几天。”
顾文礼松了口气,跟着护士来到 ICU 外。
苏晓雅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守在外面,直到傍晚才想起回家找我。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顾文礼愣住了。
屋子里收拾得净净,我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就连墙上那张我们唯一的合照也被取了下来,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我的字迹,只有寥寥数字:“顾文礼,不再见了。”
“云初!”
顾文礼疯了一样在屋子里翻找,衣柜、抽屉、阳台,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可哪里还有我的踪迹。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依旧是空号;
他联系了所有认识我的人,包括我的远房亲戚和以前的朋友,得到的答案都是 “没联系”“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脑海中闪过我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种平静到极致的冷漠,现在想来,竟是诀别。
“不,她不会走的,她那么爱我,一定是在跟我赌气。”
顾文礼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可有个预感却在他心里升起:我会不会已经知道真相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公司副总打来的电话,语气急促:
“顾总,不好了!我们的几个核心突然被方终止,银行那边也突然抽贷,资金链断了!”
顾文礼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一切顺利吗?”
“不清楚,方说我们存在虚假宣传,还拿出了证据,银行那边说是收到了匿名举报,说我们公司财务造假。现在公司账户被冻结,员工都在闹着要工资,媒体也闻风而动了!”
副总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文礼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随口编造的谎言会以回旋镖的方式落在他身上。
他强撑着镇定,对着电话说:
“我马上回公司,你先稳住员工,尽量拖延时间。”
挂了电话,顾文礼转身就想往外走,却被赶来的苏晓雅的护工拦住:
“顾先生,苏小姐醒了,说想见你。”
顾文礼烦躁地皱起眉,可看着护工恳求的眼神,还是转身走向 ICU。
苏晓雅已经醒了过来,看到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
“哥哥,你回来了,姐姐呢?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肯原谅我?”
顾文礼现在满心都是公司的事,本没心思应付她,语气有些冷淡:“她不在家。”
苏晓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不在家?那她去哪里了?是不是你又在跟她闹着玩,想她回来啊?”
在她看来,顾文礼以前就喜欢用各种方式考验云初,这次说不定也是一样。
“闹着玩?”
顾文礼猛地提高了音量,积压在心底的烦躁和焦虑瞬间爆发。
“苏晓雅,你能不能别天真了!公司都要破产了,我哪有心思玩这种游戏!”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苏晓雅被他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瘪了瘪嘴: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担心姐姐……”
“担心她?”
顾文礼冷笑一声,看着苏晓雅苍白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要是真的担心她,就不会让她替你背这么大的黑锅,不会让我她承认那些本不是她做的事情!”
说完,顾文礼不再看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医院。
他现在必须立刻回公司,想尽一切办法挽救濒临破产的企业,同时,他还要找到云初。
6.
顾文礼赶回公司时,办公楼楼下已经围满了记者和讨薪的员工。
闪光灯不停闪烁,记者们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顾总,请问贵公司被举报财务造假是真的吗?”
“方终止是不是因为贵公司存在欺诈行为?”
“员工工资什么时候能发放?”
顾文礼被保镖护着,艰难地挤进公司。
会议室里,高管们坐得满满当当,个个愁眉苦脸。
桌上放着一堆文件,都是方的终止通知书和银行的催款函。
“顾总,现在怎么办?” 财务总监率先开口,“公司账户被冻结,我们本没有资金支付员工工资,更别说偿还银行贷款了。”
“那些方为什么突然变卦?我们的明明没有问题。”
顾文礼坐下,强压着心头的慌乱,试图冷静分析。
“他们拿出的证据是我们之前为了融资做的一份虚假财报,” 副总叹了口气,“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了,还有银行那边,举报信里详细列举了我们公司的财务漏洞,看起来像是内部人员所为。”
顾文礼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接下来的几天,顾文礼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他四处奔波,找以前的人脉求助,可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人,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
有人甚至落井下石,趁机吞并他公司的优质资产。
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饭也吃不下,整个人迅速憔悴下来。眼底布满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曾经意气风发的顾总,如今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失败者。
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当初的处境。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寻找我。
他雇了,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可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侦探告诉他,我最后出现在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南方小城的火车票,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顾文礼曾经想过亲自去找,可公司的烂摊子让他本走不开。
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而医院里的苏晓雅,在得知顾文礼公司遇到麻烦后,不仅没有丝毫担心,反而觉得是顾文礼在故意演戏。
她躺在病床上,给顾文礼打电话:“哥哥,你是不是故意让公司破产,想让姐姐心疼你,然后回来找你啊?我觉得这个办法不好,姐姐那么倔强,说不定会真的生气呢。”
顾文礼正在和银行谈判,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强忍着怒火,对着电话低吼:
“苏晓雅,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这不是演戏!”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真的后悔了,后悔当初听信了苏晓雅的话,后悔为了所谓的 “出气”,欺骗了我,让我受了那么多苦。
如果当初他没有装破产生病,而是好好和我结婚,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当初他能看清苏晓雅的真面目,是不是就不会让我受那么多委屈?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7.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文礼的公司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
三个月后,法院正式宣布顾文礼的公司破产清算,他不仅变得一无所有,还背负了巨额债务。
这三个月里,他拼尽全力,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都无济于事。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基的人脉、资源,在他落魄之后,都变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债主们天天上门催债,他只能东躲西藏,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而苏晓雅,在得知顾文礼真的破产后,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顾文礼对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
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我。
直到有人和他说在南方的小城见过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
顾文礼一直想去那个小城找我,可债务和苏晓雅的纠缠让他始终无法成行。
这天,顾文礼正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等咳嗽平息下来,他摊开手,看到掌心赫然是一滩刺目的血迹。
顾文礼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拿着报告单,表情凝重地对他说:“顾先生,你确诊了肺癌,已经是晚期了。”
“肺癌晚期……”
顾文礼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是。
是他欺骗我、伤害我的。
是他为了苏晓雅,不惜牺牲我五年血泪和半条性命的。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顾文礼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
“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医生叹了口气,“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接受治疗,或许能延长一点寿命。”
顾文礼摇了摇头,他没有钱治疗,也不想治疗。
他只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找到我,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他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变卖了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换了一张去南方小城的火车票。
而此时的我,正在南方小城的古镇里,过着平静而惬意的生活。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每天看看书、浇浇花,偶尔和邻居聊聊天。
这里的空气清新,民风淳朴,没有都市的喧嚣,也没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很开心,连那点深入骨髓的抑郁也不见了。
可我没想到,命运会再次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顾文礼还是找到了我。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没有恨,也没有怨,只剩下一片平静。
就像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陌生人。
顾文礼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一步步向我走来。
“云初……”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终于找到你了……”
8.
顾文礼踉跄着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我的左臂上,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云初,你的胳膊……”
我下意识地将左臂往身后缩了缩,随即又坦然地伸了出来,指尖轻轻划过衣袖。
系统的修复堪称完美,手臂不仅恢复了知觉,连多年前留下的细小疤痕都消失无踪,与常人无异。
“好了。”我淡淡地回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早就好了。”
顾文礼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真好,真好啊……”
他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蜡黄的脸颊滑落,“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带着残疾过了……云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他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听得人心里发堵。
可我却没有丝毫动容,那些眼泪,比起我过去五年流的血与泪,太过廉价。
顾文礼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情绪。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卑微:
“云初,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骗你,不该让你受那么多苦,不该……”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时间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不能……能不能在我临死之前,和我举行一场婚礼?”
“我想以丈夫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周围看书的客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皱了皱眉,走到收银台后,拿起手机,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拒绝:“不能。”
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顾文礼脸上的希冀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云初,我都快要死了,你就不能满足我这最后一个愿望吗?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我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他,“你的错,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弥补的。”
说着,我当着他的面,打给了他的债主。
我早就知道,他会有走投无路的这一天。
“喂,您好,”我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顾文礼的眼睛。
“我知道顾文礼在哪里,他现在在城南古镇的‘知阅’书店,你们不是一直在找他要钱吗?”
顾文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云初……你……你在什么?”
我没有理他,继续对着电话说:“他身上可能没带多少钱,但人就在这里,你们要是过来,应该能找到他。”
“为什么?”
顾文礼崩溃地嘶吼,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也不能把我往死路上啊!”
他的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
我关掉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终于笑了:
“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过子,你婚礼当天骗我破产、生病,我信了,我拼了半条命赚钱给你治病,卖血、卖肾、断胳膊,我从来没有怨言,可你呢?你和苏晓雅联手把我当傻子耍,看着我在里挣扎,你们却在天堂里享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红着眼眶,却没有掉泪,只有无尽的嘲讽,“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你配吗?”
顾文礼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骗我的那些,现在不都应验了吗?”
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破产,死于癌症,这都是你应得的啊。”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完好无损的双臂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
“只可惜,你永远都体会不到,当年我失去一条胳膊时的那种痛,那种绝望,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躺在手术台上,被割掉一颗肾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顾文礼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白,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是……”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9.
隔天,顾文礼就被债主带走了。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古镇的生活依旧平静,我守着我的小书店,看书、养花、和邻居闲聊,子过得简单而惬意。
偶尔,我会从一些零星的传闻中得知他的近况。
听说,他被债主得走投无路,为了还钱,也为了治病,他走上了我曾经走过的路。
他开始卖血,一开始是正规的血站,后来因为身体太差,血站不收了,他就只能找一些地下的黑作坊。
每次卖完血,他都会虚弱好几天,可债主的催不允许他休息,他只能咬着牙继续。
再后来,有人说他卖了自己的一颗肾。
不知道是为了还一部分债务,还是为了凑钱治病。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丝毫波澜。
当年我卖肾是为了救我爱的人,而他,是为了偿还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他的癌症越来越严重,化疗的副作用让他痛苦不堪,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体重也急剧下降,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可即便如此,债主也没有放过他。
他们知道他命不久矣,催债催得更紧了,甚至在他病发的时候,还着他出去打工赚钱。
我能想象到他最后的子是何等的狼狈和绝望。
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顾总,众星捧月,意气风发。
可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像一条丧家之犬,在贫困和病痛的折磨中苟延残喘。
五年后的冬天,和我当年卖肾的那个冬夜一样,寒风刺骨,雪花纷飞。
我从邻居口中听到了顾文礼的死讯。
听说,他是在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去世的,死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照片——
那是我们订婚时拍的合照,照片上的我笑得眉眼弯弯,他也意气风发。
邻居说,发现他的时候,出租屋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催债单和医院的缴费单,还有一些卖血、卖肾的收据。
他到死,都没能还清那些债务。
我转身走进书店,关上了门,将外面的风雪和所有的过往都隔绝在外。
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留下温暖的光斑。
我拿起一本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慢慢翻开。
过去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终于醒了。
而我,已经在这场噩梦中涅槃重生。
雪花还在窗外飘落,可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