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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眠到半宿,把列表从上翻到下,却发觉没有一个能倾诉的对象。
这些年浑身扑在他身上,我本就没有朋友。
于是我索性爬起来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智能门锁传来一阵又一阵输入密码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慌忙把菜刀握在手里。
门猛地推开,我拿到砍上去的手却在看清人脸后僵硬在空中。
周小知醉醺醺地半靠在周砚深肩上,嘴上还念叨着:
“真的不用输入我的指纹,回头嫂子知道了肯定会多想。”
“义父义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不开心的。”
周砚深看见我手里的刀,一把将周小知护在怀里,瞳孔微颤:
“这么晚了拿刀什么?小知胆子小,会做噩梦的。”
刀片落地,肾上腺素在极限飙升中戛然而止。
我不愿与他多费口舌,也不想管他为什么深夜把周小知带回家里。刚想转身离开,周砚深把她放到我怀里,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我把她扶进卧室休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怀里的女孩就撒腿往顶层的阁楼跑去。
我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周小知,下一秒,却被周砚深挤开。
他一脸心疼地擦掉她眼角的泪:“别怕,哥哥带你回家了。”
“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扭头冰冷地扫视我,满脸失望:
“言言,至于吗?”
“家里那么多房间,你偏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你难道不知道小知从小就在这个仄的阁楼里长大,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里阴影?”
我张嘴刚想解释,周小知却先一步打断我:
“不怪嫂子,我愿意住在这里的。如果不是这个小阁楼,可能我也只能住在福利院,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双手冰冷,看着周砚深蹲在地上满眼心疼的背影。
恍惚间,我想到了十年前。
我被拐的第五年,因为性子倔又被买家退货。
人贩子醉酒后又一次将我暴揍在杂物间,满嘴污秽地骂我赔钱货。
我也是这样蜷缩在角落里吐了几口鲜血,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周砚深就是这样迎着光走进来,蹲在我面前,满脸心疼地给我递了几张纸:
“放心,有我们打拐办在,没人敢欺负你。”
现在还记得,那张卫生纸的芬香。
后来周砚深辞去打拐办工作,接受家族企业,我也憋着一股劲学成归来,机缘巧合下我和拯救我的光恋爱。
可是当初被拐受到凌辱,身体留下难以言喻的后遗症。
我害怕周砚深知道后,就再也不会爱我了。
想到这里,周砚深一把搂起醉酒断片的周小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个肘击把我撞倒一边。
肩膀传来阵阵撕裂,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死盯他关上的卧室门。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回房间,去意外在他们门前听到周小知痛哭的声音。
“哥哥,我好害怕,嫂子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你真的不需要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因为我破坏你们两个的感情。”
“我听说你和嫂嫂需要凭票恋爱,要么以后你也每个月给我发一点。”
周砚深低笑,声音宠溺:
“小丫头,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你随时随地一句话,哥哥不管在哪里都会立马去见你,需要什么票证。”
我僵硬在原地。
原来,周砚深才不是什么老式男友。
也从不会觉得爱是稀缺物资。
他只是嫌我烦,不愿在我身上花费过多精力罢了。
我本想离开,却双腿不受控制的一软跌倒在地。
周砚深打开门,有些不悦地低头俯视:
“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
他蹲下来想扶我,却被我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男人的手僵在空中,心里扬起一抹古怪:
“你这几天很反常。”
“难不成。”
“还在因为那天驳回了你的申请而生气?”
周砚深步步紧,我后背贴到了墙角。
他身上的木质香扑面而来,看着他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脸上传来辣的羞耻。
我一把推开男人,声音微颤:
“周砚深,我们分手吧。”
周砚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里的那份古怪更深刻了些:
“就因为刚刚凶了你一下,还是因为,你也看不起小知,不喜她住进家里?”
他总是这样,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他的妹妹。
十年前周小知赌气离开,他跟父母大闹一场,差点断绝亲子关系。
前段时间去接机,只因机场喇叭提醒周小知身份证掉落时语气很机械,周砚深便生气地当场砸烂了机场的播音室。
现如今,就连我提分手,他心里想着的也全是周小知。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推开周砚深:
“你想多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样不堪。”
“分手只是告知,并不是想跟你商量。”
周砚深神色一软,揉了揉眉心,刚想挽留。
卧室传来一阵重响。
周砚深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周小知躯体化心里难受,正拿着床头柜的发簪割腕。
“嫂嫂,你不要因为我和哥哥吵架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住过来的,我只是总听哥哥说起你,想来拜访。”
“如果我死了全世界都高兴的话,那我就死了算了。”
周砚深浑身颤抖地看着满地的血,他抓起周小知手上的簪子丢到我脚下。双眼通红地怒吼:
“你明知道小知生病了,为什么还故意把这么尖锐的簪子放在她旁边!”
他不由分说地带着周小知扬长而去。
可却丝毫没注意,脸色涨得紫红的我。
我把簪子握进手里,他忘了,这是刚和我恋爱时,我夜夜做噩梦。
是他亲手为我打造的安眠簪。
我珍惜地放在床边,夜夜都要握着入眠。
现如今被摔的粉碎。
连同着我的心脏,再也无法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