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龙虎山脚下流淌的溪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子里却是暗流涌动。
翌日，天师府的大门被几声急促的叩门声敲响了。
来的并不是什么穿着道袍的同门，而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这人名叫徐三。
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是以后那个天天跟在冯宝宝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的苦命保姆，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加干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他是代表那个特殊的部门来的。
哪都通快递公司。
明面上是送快递的，实际上管着异人界那些乱七八糟破事的有关部门。
苏青正躺在老地方那块大青石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似是在享受午后的阳光，实际上眼珠子正滴溜溜地透过树叶的缝隙，打量着那边的情况。
徐三和守山弟子寒暄了几句，就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直奔老天师的居所。
苏青没动。
他现在的身份是个只会睡觉的废柴，要是表现得太好奇，反而惹人怀疑。
但是，有些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哪怕你不去打听，也会钻进你的耳朵里。
没过多久，几个刚从前面扫地回来的小道士就聚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哎，听说了吗？山下来人了，好像带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什么消息？又是哪家名门正派的大喜事？还是哪个异人又不守规矩了？”
“屁的大喜事！是全性那帮畜生！”
说话的小道士一脸义愤填膺，手里的扫把狠狠地杵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听说最近在赣南那一块儿，又有全性的妖人出来作乱了。手段那叫一个残忍，有个姓王的小异人家族，也是不想跟全性同流合污，结果……唉，一家七口，连三岁的娃娃都没放过，全给那个了。”
“这帮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可不是嘛，公司那边就是来跟师爷通气的，想让咱们天师府到时候也出点力，震慑一下这帮宵小。”
几个小道士还在那义愤填膺地讨伐全性的罪行。
躺在大青石上的苏青，原本还有的一搭没一搭晃动的二郎腿，突然停住了。
嘴里那根原本随着呼吸上下摆动的狗尾巴草，也在这一瞬间僵住了，然后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两截。
全性。
赣南。
一家老小。
灭门。
这几个词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苏青的脑子里，然后顺着脑子一直往下，扎进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苏青是个穿越者。
虽然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膜，就像是在看一场沉浸式的电影。
但是。
原身留下的那份记忆，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早就在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扎了根。
那一晚的大火。
父亲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母亲拼死把他推进井枯井里的那双手。
还有那些全性妖人猖狂的笑声，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要把苏青这个理智的穿越灵魂给彻底淹没。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苏青身下的那块大青石，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像蜘蛛网一样的细纹。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龙虎山上沾了灵气的大青石，硬度堪比钢铁，就这么被他无意间溢出的一丝劲力给崩裂了。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在他脑海里像复读机一样刷屏的系统，突然变了。
原本一直是淡蓝色的温和光幕，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猩红的血色。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度波动！】
【检测到强烈复仇意志！】
【触发被动状态：仇恨的薪柴】
【在此状态下，宿主心神激荡，杀意沸腾，‘金光咒’经验值获取速度翻倍！】
【金光咒经验+2】
【金光咒经验+2】
【金光咒经验+2】
苏青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竟然没有任何平日里的懒散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金光，那金光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暴戾的血色。
呼——
吸——
苏青强迫自己进行深呼吸。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
苏青，你要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全性那帮人就是一群疯狗，现在的你虽然有点挂，但要是冲下去，大概率还是会被这群疯狗撕成碎片。
而且，一旦暴露了实力，你在龙虎山的这层保护伞就没了。
你还没满级。
你还是个新手村的菜鸟。
苏青的手指紧紧扣住石头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泛白。
他需要发泄。
这股突然暴涨的力量，加上这股几乎要冲昏头脑的怒火，如果再憋在身体里，他真的会炸。
苏青缓缓从石头上坐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在周围的那些小道士还在热烈讨论着国家大事，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那个“透明人”的异常。
苏青低着头，没有理会任何人，默默地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片很少有人去的悬崖，平时除了有些想不开的猴子会去那里荡秋千，基本连个人影都没有。
……
龙虎山的后山，是真正的原始森林。
古树参天，怪石嶙峋，云雾缭绕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野性。
苏青一路疾行，他的速度极快，但他没有用金光咒赶路，纯粹是靠着肉身的力量在山林间穿梭。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的泥土像是被炸药崩开一样四溅。
这是力量失控的表现。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绝壁之上。
面前是万丈深渊，云海翻腾，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苏青站在悬崖边，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每一个窍穴都在颤抖，那些原本被他死死压制、藏在经脉深处的炁，此刻就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开始疯狂地沸腾、咆哮。
“系统。”
苏青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我不装了。”
“我摊牌了。”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以苏青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浪瞬间爆发开来。
不同于往日里那种薄如蝉翼的“水膜”金光。
这一次，苏青彻底放开了对金光咒的所有束缚，任由那因为系统翻倍奖励而溢出的庞大能量尽情宣泄。
刹那间，这片昏暗的悬崖边，就像是突然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小太阳。
金光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凝聚成了实质般的火焰，熊熊燃烧，冲天而起。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恐怖的能量炙烤得扭曲变形，脚下的岩石在这金光的冲刷下，竟然开始泛红，有了融化的迹象。
原本长在悬崖边的几棵歪脖子树，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那狂暴的气劲连根拔起，还没飞出几米远，就在半空中被震成了齑粉。
苏青长发乱舞，身上的道袍猎猎作响，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烈焰之中，宛如一尊下凡的战神。
“啊！！！！！”
他仰天长啸。
这啸声夹杂着雄浑的内炁，穿金裂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不休，甚至盖过了原本呼啸的山风。
这不仅是力量的宣泄，更是积压在心底的那股子憋屈和仇恨的释放。
他苏青不是圣人，也不是没脾气的泥菩萨。
他是个人。
是个被人杀了全家还得装孙子躲在山上的倒霉蛋。
这份憋屈，太重了。
苏青猛地挥出一拳。
并没有攻击任何具体的目标，只是对着面前那片虚无的云海，狠狠地砸了出去。
嗡——
一道如同水缸粗细的金色光柱，从他的拳锋之上轰然喷出。
这道光柱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根金色的擎天巨柱，笔直地刺入了翻腾的云海之中。
原本厚重的云层，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窟窿。
阳光透过这个窟窿洒了下来，照在了苏青的身上。
苏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的赤红逐渐消退，重新恢复了清明。
但他并没有立刻收功，而是抬起双手，看着那两团依旧在掌心跳跃、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的金光。
这就是Lv6的金光咒全力全开的样子吗？
不，不仅仅是Lv6。
苏青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的系统面板。
就在刚才那一会儿的发泄时间里，在那“仇恨翻倍”buff的加持下，金光咒的经验条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涨。
竟然隐隐有要突破Lv7的迹象了。
这种成长速度，简直让人感到恐惧。
“这就是我的底牌吗？”
苏青看着自己那仿佛镀了金身一样的手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全性。
等着吧。
我会一直挂机，一直变强，直到这满山的金光变成你们的噩梦。
直到我可以像刚才轰开云层一样，把你们一个接一个地轰成渣。
“呼……”
苏青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了体内，变成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普通小道士。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
就像是一口古井，平时看着不起眼，但若是谁敢把头探进去看，就会发现里面藏着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得回去了，不然晚饭又要被那该死的三师兄抢光了。”
苏青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悬崖。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远处的树林阴影里，一个穿着邋遢、眼神却清澈得有些过分的年轻道士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手里拿着个酒葫芦，看着那片还残留着高温痕迹的悬崖边缘，又看了看天空中那个正在慢慢合拢的云洞。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啧，这天师府的饭是不是有特殊的激素啊？怎么一个个都猛成这个鬼样子？”
“本来以为张灵玉那个冰块脸就够难缠的了，怎么这儿还藏着个更大的变态？”
“乱了，乱了，这世道真的要乱了……”
年轻道士摇着头，灌了一口酒，晃晃悠悠地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