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四嘴巴一张一合，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李大忠还在淌血的心口上撒盐。
周围人的哄笑声如同某种扭曲的背景音。
李大忠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
他低垂着头，双手在身侧剧烈颤抖。
杀了他。
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个杂碎变成一堆碎肉。
但不行……
现在不行。
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复仇的大计还没开始，不能栽在这种人渣手里。
李大忠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灌入肺叶。
他强制性怒火。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韩老四被这眼神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原本嚣张的气焰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你看什么看？”
李大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上前一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韩老四沾满油污的工服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老朋友掸去灰尘。
“你想喝酒？”
李大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好啊。等下了班，咱们去喝一杯。”
韩老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紧接着便换上了一副令人作呕的笑脸。
他以为这老实人终于被自己吓唬住了，顿时得意忘形起来，满嘴黄牙咧开，喷出一股浓烈的劣质烟酒味。
“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大忠哥仗义！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嗯。”
李大忠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你……慢慢忙。”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对于一个死人，没什么好看的。
他脑海中多了一道清晰的链接。
……
下午3:40，危化品存储区。
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高窗斜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韩老四哼着跑调的小曲，手里拿着登记表，晃晃悠悠地走进存放硝化物的仓库。
这是厂里最危险的区域，也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
按规定这里必须穿防静电服，严禁明火和撞击，但韩老四向来是个混不吝，早就把安全规章当成了擦屁股纸。
而且，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发生事故。
怕啥……..
“妈的，这鬼天气真热……”
韩老四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铁桶。
与此同时，在几百米外的另一个车间里，正在低头检修机器的李大忠，停下了手中的扳手。
“时间不多了………”
李大忠透过车间的窗户，望向危化品仓库的方向，眼神冷漠。
“喝个够吧。”
他在心中默念。
【爆！】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整个厂区的宁静。
韩老四身上的工服在一瞬间释放出了恐怖的热能和冲击波。
这股能量并没有向四周扩散太多，而是精准地被李大忠控制在了极小的范围内，直接点燃了周围极不稳定的硝化物蒸汽。
双重爆炸叠加。
巨大的火球从仓库门口喷涌而出，气浪掀翻了附近的铁皮棚顶。
韩老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那团耀眼的白光中瞬间气化，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只留下一滩溅射在墙壁上、已经无法辨认的焦黑血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炸了！仓库炸了！！”
警报声大作，整个厂区乱作一团。
工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安保人员拿着灭火器声嘶力竭地喊叫。
李大忠也神色惊慌，混在人群中跑了出来。
他看着那冲天的黑烟，看着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救火，脸上适时地表现出震惊和恐惧。
但在伪装下，他的内心却平静得可怕，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在蔓延。
这是艺术。
无声无息，借刀杀人。
几日后。
事故调查处理结果出来了。
事情的发展比李大忠预想的还要顺利。
厂领导为了不影响生产进度，也为了避免更高级别的安监部门介入调查导致停业整顿，极力想要大事化小。
现场勘查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死者韩某严重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在危化品区域违规操作，且尸检（残留组织）显示其体内酒精含量超标，定性为个人责任导致的安全生产事故。】
厂里的生活仅仅停摆了两天，就又恢复了死水般的节奏。
机器继续轰鸣，人们继续为了生计忙碌，韩老四这个名字迅速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食堂里。
“哎，韩老四也是个没福气的命。”
一个工友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
“早上刚讹上李大忠那顿酒，下午就把自己给作死了。这下好了，去阎王殿喝吧。”
“哈哈哈哈，我看啊，说不定就是李大忠这个老抠门故意咒他的！”
另一个工友猥琐地笑着，眼神往角落里的李大忠身上瞟。
“这人啊，太小气了连鬼神都看不下去，韩老四这就是被他给克死的！”
啪。
李大忠手中的筷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那个正在大笑的工友。
工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对上李大忠漆黑空洞的眸子，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我……”
那工友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什么。
李大忠收回目光，端起餐盘，默默转身离开。
他有些敏感了。
必须克制……..
直到他走远，那个工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被这个窝囊废给吓住了，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朝着李大忠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
“草泥马的，装神弄鬼！吓老子一跳！早晚跟你那短命女儿一样……”
李大忠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只是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那里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火星在跳动。
冷静……..
耐心………
……
晚上9:30，下班。
李大忠走在回家的路上。
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经过序列强化的身体并没有感到多少疲惫，但李大忠还是装出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听最廉价的啤酒和半斤卤货。
一个失意中年男人的标配。
他现在的人设是个废物，一个心如死灰的废物。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
这条通往贫民区的路平时人迹罕至，两旁是拆了一半的废弃建筑和疯长的杂草。
垃圾桶摆在路边，满溢了出来，臭气熏天，苍蝇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在垃圾桶上方嗡嗡乱飞。
李大忠走的不快，他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不仅仅是窥视，还有杀意。
身后大概五十米处，有个脚步声虽然极力压低，但逃不过李大忠被强化过的听觉。
他不紧不慢地吊着，始终保持着距离，就像是……等待一个合适的动手地点。
李大忠并没有回头，只是低了低头，数着两人的距离。
他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上的多余变化，他只是在脑海中计算。
必须要给对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