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集比江小鱼想象中热闹。
这是个沿着山坳自然形成的坊市，青石板路两旁挤满了各式摊位，有挑担的散修叫卖刚采的药材，有店铺伙计在门口吆喝新到的法器，空气中混杂着丹药清香、灵兽腥气和某种焦糊味——大概是哪个新手炼丹师又炸炉了。
江小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里的交易方式相当“古典”：以物易物为主，辅以灵铢（蕴含微量灵气的货币）结算。没有统一定价，全凭买卖双方眼力和口才。信息极度不透明，同样一瓶“凝气丹”，隔三个摊位的价格能差一倍。
“典型的非标品市场，信息差巨大，缺乏信用体系和标准化评估……”他职业病般分析着，同时小心收敛着自己微弱的凝气三层气息——在这里，低调是生存第一要义。
他逛了半个时辰，用原主记忆中的几种廉价草药辨识方法，花三枚灵铢淘到一小捆被摊主误认的“灰纹草”——实际是价值高十倍的“隐灵草”，可用于制作基础敛息符。
正当他盘算着怎么把这捆草卖出最好价钱时，脑海深处突然“叮”一声轻响。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低买高卖’商业行为原型。”
“符合‘商业修仙系统’激活条件。”
“系统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宿主您好，本系统旨在辅助您以商业模式探索、优化并重构当前修仙文明生态。”
江小鱼脚步一顿，瞳孔微缩。来了，穿越者的“标配”……但听起来有点不一样？
眼前浮现半透明的界面，设计风格极简，像他前世用的高端数据分析仪表盘。
【宿主】：江小鱼
【境界】：凝气三层（菜鸟中的菜鸟）
【商业等级】：学徒（0/100）
【可用功能】：
1. 商品分析（初级）：可扫描非生命物品，获取基础成分、灵力结构、潜在用途及粗略估值区间。
2. 蓝图库（未解锁）：需商业等级‘掌柜’（1/1000）
3. 制造工坊（未解锁）：需商业等级‘东家’（1/10000）
【当前任务】：完成首次盈利性交易（进行中）
【系统须知】：本系统所有高级功能解锁，均需消耗‘商业模式验证点’，该点数通过完成商业活动、引发行业变革、建立可持续盈利体系等行为获得。注：单纯倒卖不产生大量点数。
江小鱼迅速消化信息，嘴角上扬。不是白送神功无敌的系统，而是需要“经营”才能解锁的工具——这很合理，甚至符合他前世“高风险高回报”的逻辑。
“商品分析……”他心念一动，看向手中那捆隐灵草。视野中立刻浮现几行字：
【物品】：隐灵草（轻度损伤）
【成分】：含隐灵素（72%）、木属性基础灵气（18%）、微量土杂质（10%）
【灵力结构】：稳定，草叶脉络可引导灵气形成基础隐匿场
【潜在用途】：
1. 炼制‘敛息散’（成功率预估：无炼丹经验者0.3%，入门级丹师31%）
2. 制作‘简易敛息符’（成功率预估：无制符经验者1.2%，需配合‘青空纸’、‘雾狼血墨’）
3. 直接嚼服（效果：微弱气息遮掩半时辰，副作用：口感苦涩，可能腹泻）
【市场估值区间】：8-15灵铢（流云集当前行情）】
“有趣。”江小鱼眼中闪过数据分析师看到清晰图表时的光亮，“不仅能鉴定，还能预估成功率和给出方案。不过……”
他目光扫过“成功率预估”那寒碜的数字，又看向不远处一个专卖符箓的摊位。摊主是个山羊胡老者，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他的“神行符”。
心念再动，对着一张标价二十灵铢的神行符使用商品分析。
【物品】：劣质神行符
【成分】：普通黄纸（灵力导性差）、掺水鸡血墨（灵气承载效率低）、紊乱风属性符文（结构错误三处）
【灵力结构】：不稳定，激发后效果持续时间为标准值的35%-60%，有8%概率失效，2%概率引发轻度肌肉抽搐
【市场估值区间】：1-3灵铢（注：该摊位同类符箓溢价率达600%-2000%）】
江小鱼差点笑出声。果然是信息差暴利。
他没有立刻揭穿，而是在坊市里又逛了会儿，用剩下的几枚灵铢，在系统分析辅助下，买了三样东西：一小瓶最便宜的“雾狼血墨”（实际尚可）、一沓边缘有些破损打折处理的“青空纸边角料”，以及一把钝得没人要、但材质是“软铁木”的刻刀——这种木头导灵性一般，但足够刻画基础符文了。
总共花费五灵铢。算上之前三灵铢买的隐灵草，成本八灵铢。
他在坊市角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摊开东西。制符，原主记忆里有点极其粗浅的理论知识，加上系统给的“简易敛息符”制作方案，以及……他前世对精密仪器作和图形设计的熟练度。
“把符文的灵力回路，理解为特定频率的能量通道……结构错误的三处在这里、这里和这里。”他用手指在青空纸上虚画，系统界面同步显示着优化方案，“用雾狼血墨，是因为它的灵力波段与隐灵草的隐灵素接近，亲和度高……那么，如果我调整一下这里线条的曲率，让灵力流过时产生一个微小的涡旋增压效应呢？”
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凝气三层的微弱灵力在指尖汇聚。拿起软铁木刻刀，蘸上血墨。
下笔。
手腕极稳。刻刀划过青空纸，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灵力顺着刀尖注入，墨迹中泛起微光。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精准，每一道弧线，每一个转折，都严格遵循着脑中系统优化后的方案，甚至加入了一点他自己对“灵力流体力学”的推测。
十分钟后，一张纹路略显复杂、与市面上常见敛息符截然不同的符箓，呈现在他面前。符纸上的墨迹隐隐流动，散发出一层极淡的雾气。
【物品】：改良版敛息符（宿主自制）
【成分】：隐灵草精华（提取率71%）、青空纸、雾狼血墨
【灵力结构】：稳定高效，优化符文使灵力利用率提升约40%，激发后可形成持续两个时辰的稳定基础隐匿场，对凝气六层以下修士探查有效】
【制造者评级】：新手（但思路清奇）
【系统估值】：20-35灵铢（因效果优于市面常见款）】
一次成功。
江小鱼看着符箓，又看看自己的手，笑容扩大。果然，修仙百艺，本质上是技术活。而技术，可以被分析、优化、标准化。
他拿着这张符，回到坊市主街，没有去摊位，而是径直走向一个看起来愁眉苦脸、正在几个符箓摊前犹豫的年轻修士。那人衣着普通，修为大概凝气四层，腰间挂着的布袋绣着“听竹轩”字样——原主记忆里，那是个小宗门，以培育灵竹闻名，不算富裕。
“这位道友，”江小鱼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可是在寻觅合用的敛息符？”
年轻修士警惕地看他一眼：“是又如何？”
“在下刚巧从一位制符师前辈处得来一张新制的敛息符，效果尚可。前辈让我试试行情。”江小鱼递上符箓，语气诚恳，“道友可先感受一下灵力波动，再决定是否问价。”
年轻修士将信将疑地接过，输入一丝灵力。符箓上的雾气微微浓郁，将他握着符的手气息遮掩了大半。他眼睛一亮：“这波动……比前面几家卖的稳很多！持续多久？多少钱？”
“两个时辰。”江小鱼微笑道，“只要二十五灵铢。”
“二十五？”年轻修士看了眼旁边摊位标价三十、但波动明显杂乱的敛息符，几乎没有犹豫，“我要了！”爽快数出灵铢。他正要离开，又被江小鱼叫住。
“道友且慢。听竹轩以灵竹闻名，不知贵轩可有余裕的‘三节青玉竹’竹膜？那种材料对稳定符墨有奇效，在下可帮道友问问那位制符师前辈，是否愿意长期收购，价格嘛……肯定比卖给材料店公道。”
年轻修士一愣，随即大喜：“有！当然有！竹膜我们处理灵竹时多得是，往常都是贱卖的！道友真是帮大忙了！不知如何联系？”
“三后，还是这个时辰，在此地相见详谈如何？”江小鱼笑道。
“好！一言为定！”年轻修士兴冲冲走了。
江小鱼掂量着刚到手的二十五灵铢，扣除成本八灵铢，净赚十七灵铢。更重要的是——
“叮！宿主完成首次盈利性交易，利润率212.5%。商业模式验证点+10。”
“触发隐藏成就：‘精准客户定位与增值服务提案’。验证点+5。”
“当前验证点：15/100（升至学徒下一阶段）。”
“商品分析功能经验提升，现可扫描简单法器。”
“新任务发布：建立一条稳定的原材料供应渠道（0/1）。奖励：验证点+30，蓝图库预览机会一次。”
系统的提示音让他笑容更盛。果然，单纯的倒卖赚点数少，而结合了“客户需求分析”、“产品优化”、“供应链初步搭建”的复合型商业行为，奖励更丰厚。
他正打算用新赚的灵铢去补充点材料，多画几张符，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动。
“百草谷的特使到了！”
“听说这次带了新炼制的‘培元丹’，效果比市面上的强三成！”
“快去看看！这次限量发售！”
人群涌向坊市中心的一座三层木楼——“聚宝阁”流云集分号。江小鱼也随人流过去，只见木楼前已搭起高台，一位身穿淡绿长裙、面容清冷的女子正立于台上，身旁侍女手捧玉盘，盘中有数枚龙眼大小、碧光莹莹的丹药。
百草谷，五大宗门之一，以炼丹术冠绝云洲。这培元丹是凝气期修士夯实基础的常用丹药，市场需求极大。
那绿裙女子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百草谷新方培元丹，药力温和持久，可助凝气期修士稳步提升。今限量三十枚，单价八十灵铢，欲购从速。”
台下顿时沸腾。八十灵铢对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不是小数目，但效果强三成的培元丹，足以让人抢破头。
江小鱼却微微皱眉，对那丹药使用了商品分析。
【物品】：培元丹（百草谷新方）
【成分】：玉髓芝（32%）、百年黄精（28%）、凝露草（15%）、粘合剂（20%）、杂质（5%）
**【灵力结构】：稳定，药力释放平缓，确实优于市面普通培元丹（约强28%-35%）】
【潜在优化方案检测中……】
【分析提示】：成分配比有改进空间。玉髓芝与凝露草药性有轻微冲突，导致15%药力在化解冲突中耗散。若加入0.5%‘冰魄砂’中和，或调整炼制时‘文武火’转换节点，预计可再提升药效12%-18%，且降低约10%成本。】
【系统估值】：75-85灵铢（当前定价合理，但未达最优价值）】
江小鱼眼睛眯了起来。百草谷的丹药，在系统看来，仍有明显优化空间。而且系统连优化方案都给出了——虽然冰魄砂不便宜，调整火候更考验技术，但这意味着，顶尖宗门的“技术壁垒”，在他面前并非牢不可破。
他正思索着，抢购已经开始。三十枚丹药很快售罄，没买到的修士唉声叹气。
绿裙女子正要离去，江小鱼忽然上前几步，在人群外围微微提高声音：“百草谷丹道果然玄妙，不过在下有一愚见，不知仙子可否指教？”
那女子脚步一顿，清冷目光扫来，见是个只有凝气三层的年轻散修，眉头微蹙：“说。”
“在下曾于古残卷中见一思路，言及玉髓芝性偏寒，凝露草初采时带一缕先天少阳火气，二者虽相生，却也有极微末的‘冰火驳杂’。若在成丹前，以特定手法或辅材稍加调和，或许……药效能更上一层楼？”江小鱼语气谦逊，但话中内容却让绿裙女子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百草谷内部几位高阶丹师最近才隐约察觉、尚未完全证实的问题！一个凝气三层的小散修，怎么可能知道？
她深深看了江小鱼一眼，眼神中的轻视敛去，多了几分审视：“阁下如何称呼？师承何处？”
“散修江小鱼，无门无派，只是偶然读过些杂书，胡言乱语，仙子见笑了。”江小鱼拱手，笑容坦然。
绿裙女子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浅绿色玉牌，凌空轻轻一送，玉牌平稳飞至江小鱼面前。“我名苏晚照，百草谷内谷执事。阁下所言，不无道理。若有闲暇，可凭此牌至落霞城百草谷别院一叙。”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周围修士看向江小鱼的目光顿时变了，充满惊疑、羡慕，甚至嫉妒。百草谷内谷执事的邀约令牌！这小子走什么大运了？
江小鱼接过玉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草木纹，背面有个小小的“苏”字。他面色平静，心中却念头飞转。
露一点“超前”见解，引起大势力注意，是风险，也是机遇。关键是如何把握分寸，将这种注意转化为实际利益，而不是被当成异类或“肥羊”。
他收起玉牌，没有理会周围目光，转身朝坊市外走去。天色渐晚，他需要找个安全地方过夜，顺便好好规划一下。
系统界面在眼前闪烁，那个“建立稳定原材料供应渠道”的任务，以及新获得的百草谷人脉可能性，还有听竹轩的竹膜，三后之约……
“供应链、产品优化、技术、品牌背书……”江小鱼走在夕阳余晖中的山道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玄隐令，令牌微凉，远方山影重重。
青寰界的商业版图，在他脑中，正从模糊的草图，逐渐勾勒出清晰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轮廓。
夜色悄然降临，山林间传来悠远的兽吼。江小鱼加快脚步，前方隐约有灯火，像是一家山中野店。他摸了摸怀中剩余的灵铢和那枚百草谷令牌，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