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怒吼,声音压过了周遭的喧嚣:“撞!给我撞开它!”
围绕巨型冲城锤的十几名壮硕军士齐声咆哮,筋肉虬结,将全身力气贯注于双臂,推动那裹铁的巨大原木向后蓄势,继而猛冲向城门。
“轰——!”
沉闷如雷的巨响撼动了城墙基,连门扉都为之剧颤,簌簌落下尘灰。
“继续!莫停!”
张辅的吼声未落。
城楼之上,王保保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下方那道指挥若定的身影,厉声喝道:“瞄准那持盾的将领,射他!”
号令既出,城垛后的弓箭手纷纷调转弓矢,一片乌压压的箭云顷刻间向张辅所在位置罩下。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骤雨,盾面瞬间满羽箭。
纵然他刀法精绝,舞得水泼不进,终究难以完全抵挡这集中攒射。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
数支利箭穿透盾牌间隙,深深扎入躯体。
张辅踉跄一步,手中盾牌歪斜,整个人向后仰倒。
“将军!”
附近兵卒目睹此景,惊呼声中透出慌乱。
后方军阵中,朱棣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一白:“不妙!”
不远处的张玉更是浑身一震,手中长枪几乎脱手,失声喊道:“辅儿!”
“不准停……攻城……继续攻城啊!”
倒在地上的张辅竟以刀拄地,挣扎着昂起头,口中溢血,嘶哑吼道。
“为将军 !撞!”
推锤的力士双目赤红,怒吼着再次发力。
轰隆!
城门又是一阵剧烈摇晃,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 。
城头元军显然意识到此处危急,箭雨愈发狂暴,集中倾泻向城门区域。
明军士卒接连中箭倒地,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江眸中寒光一闪,弓弦连震,最后四支箭矢几乎首尾相接,将四名探身放箭的元军射手钉回城垛之后。
一道唯有他能听闻的清脆鸣响在脑海升起:“经验已达,晋升四级。”
暖流伴随着微光瞬间席卷全身,疲惫一扫而空,耗竭的气力与内劲不仅完全恢复,更澎湃涌动,筋骨间传来力量增长的低鸣。
升级完毕,朱江反手将长弓背起,目光如电扫过战场,立刻捕捉到倒在血泊中的张辅。
他心头一紧,却未显慌乱,反而扬声大喝,声震四方:“弓手列阵,三轮连射,压制城头!”
喝令同时,他已拔刀出鞘,俯身抄起一旁阵亡同泽的盾牌,左手举盾护住身形,右手刀光翻飞,格挡开零星箭矢,迈开步伐,向着城门方向疾冲。
晋升后的感知与敏捷远超常人,他总能于箭矢及身前微妙侧身或举盾,在纷乱如雨的攻势中寻隙前进,迅速近张辅所在。
箭矢叮当击打在盾面,朱江终至张辅身侧,用盾牌为其撑起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天空。
张辅涣散的目光凝聚,认出来人,急道:“别管我……破门……快……”
朱江低头瞥见他身上深深嵌入的箭杆,血染重甲,毫不犹豫将自己手中盾牌覆压在他身上,沉声道:“握紧!”
言罢,他再无停顿,纵身跃至冲城锤旁,战刀高举,凛冽目光扫过周围脸上混杂血污与决绝的士兵,吼声压过一切嘈杂:“众将士,听我号令——聚力,冲锋!”
他的出现与喝令如同定海神针。
原本因将领倒下而稍显迟疑的兵士们精神一振,迅速重新聚拢。
十几双粗壮的手臂再次牢牢把住冲城锤的木架,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起——!”
朱江挥刀下劈。
“吼啊!”
众力士齐声应和,将全身力量与满腔愤懑灌注于这一推。
裹铁巨锤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势,撕裂空气,狠狠撞向那已摇摇欲坠的城门。
“轰!!!”
这一次的巨响,仿佛山崩地裂。
城门在沉闷的巨响中裂开一道豁口,木屑与铁钉迸溅。
透过缝隙,能看见挤作一团的元兵正用肩背死死抵住门板。
“那是何人?”
擂鼓高台上,朱棣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厮的人群,落在那个挥刀的身影上。
“再撞一次!”
朱江的吼声压过了箭矢破空之音。
沉重的冲城锤缓缓后撤,推车的士卒不断倒下,又不断有人冲上前接替位置。
号令既出,震天的咆哮骤然炸响。
轰——
城门再次遭受重击,裂口扩大。
就在这一瞬,朱江已疾步冲上,长刀自缝隙中劈落。
寒光闪过,门后传来惨叫,几截断手坠地。
他侧身以肩猛撞,全身气力贯于一点。
砰然巨响里,城门向内崩开,堵门的元兵倒了一片。
门,开了。
“跟我进去!”
朱江刀锋一扬,率先踏入城门。
眼前是密匝匝的元军枪戟,他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刀身翻转,划开一道凛冽弧光——正是狂舞刀法的起手。
那柄战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所过之处甲胄崩裂,血雾喷涌。
不过几个呼吸,城门前已倒伏十余具元兵尸首。
“好一员虎将。”
远处高台上的朱棣目睹那霸道刀光,不禁低声赞叹。
“朱江竟第一个破城了……”
刘磊与弓军营的弟兄们怔怔望着那道突入敌阵的身影,随即热血上涌。
“弟兄们瞧见了吗?首破城门的是咱们弓军营的人!”
刘磊振臂高呼,“箭阵向前,压住城头!”
弓弦齐鸣,箭雨泼向城垛。
而城门处,控冲城锤的士卒受那悍勇身姿鼓舞,推着巨木继续前冲。
木轮碾过满地狼藉,撞飞拦路的敌兵,将城门彻底洞开。
如决堤洪流般,明军将士嘶吼着涌入城内,紧紧追随着那道冲在最前的刀光。
战场之上,一骑当先往往能点燃整支军队的血性。
此刻朱江便是那簇火种,所到之处,明军士气暴涨。
城门失守,城关上的元军阵脚渐乱。
明军趁势架起云梯,攀援而上。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士卒跃上城头。
“丞相!城门已破!”
喊声自城内来,元将们纷纷看向主将王保保。
“本相早有明言。”
王保保面容如铁,字字铿锵,“此战唯有两途:击退明军,或以身殉国。”
他蓦地拔出腰间弯刀,转身面向通往城下的长阶。
“大元的儿郎听令——国若倾覆,族何存焉?今,本相与诸位同生共死!”
刀锋高举,映亮他决绝的双眼,“这江山,本就属于大元!”
“随我——!”
王保保率先冲下阶梯,元将亲兵紧随其后。
而此时,朱江率众已至阶梯之下。
他并非军中官职最高者,身后甚至跟着数位千户,但此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以他刀锋所指为方向。
城内元军或迎战或溃逃,朱江目光却始终锁定一个目标——元军主帅,王保保。
斩此獠,便能跃升官阶,更有数不尽的好处与奖赏扑面而来。
这样的良机,朱江岂会错过。
他眼风向后一扫,黑压压的大明兵卒正如水般紧随其后。
“取敌首脑,先擒魁首!”
“弟兄们,王保保就在城楼之上,随我上去!”
朱江一声暴喝,手中那柄早已浸透血污的战刀再度扬起,向着阶梯上层层布防的元兵猛冲而去。
以他此刻悍勇无匹的身手,辅以那套狂猛刀法,眼前元兵竟无一能挡下他一招半式。
刀锋所过之处,挟着疯牛冲阵般的巨力,即便敌人身披甲胄,也被劈得甲裂骨碎,绝无生还可能。
若是细听那只有他能闻的系统提示,此刻获取经验的叮咚声响必定连绵不绝。
在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每一敌,便向更强的境界踏近一步。
此地于他而言,不啻为磨砺锋刃、攀越巅峰的修罗场。
……
此刻的朱江,仿佛自深处踏出的神。
战袍被血浸透,几支箭矢歪斜地在甲胄缝隙,他却浑若未觉,只执刀向前,进行着近乎癫狂的屠戮。
刀光翻飞间,元兵如秋衰草般接连倒下。
他这般所向披靡的悍勇,极大地鼓舞了身后的明军将士。
众人簇拥着他,向那巍巍城关之上步步紧。
震天的喊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混杂一处,再未停歇。
整座北元边城,似乎都被这金铁与血肉的狂彻底吞没。
原本重兵扼守的阶梯通道,竟被朱江率部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阶梯尽头。
王保保紧握弯刀,身侧环绕着元军将领、亲卫以及数不清的兵卒。
当他目光落在那浴血突进的身影上时,眼中寒芒如冰。
“大元……绝不会亡。”
“昔能将尔等踩在脚下,来亦然。”
王保保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在这片喧嚣伐中异常清晰地传开,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倨傲。
“元朝确曾强极一时,”
朱江挥刀荡开身前敌兵,冷声回应,“可如今早已不是当初。
我汉家山河,自当重归掌中。”
“你那复兴残梦,还是带到阴曹地府去做罢。
你的性命,我收下了。”
话音未落,朱江已高举战刀,厉声长啸:“——!”
“跟上猛士!”
“啊——!”
无数明军应声如雷,跟随着那道血色身影,再度撞入敌阵。
更为惨烈的近身搏轰然爆发。
与先前攻城时的惨烈相比,城内这短兵相接的混战更为酷烈,刀刀见血,刃刃入骨,猩红的液体不断泼洒飞溅,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暗赭。
朱江周身已无一处净,俨然一尊自血池踏出的修罗。
自破城至今,他不知斩落多少敌首,连手中战刀都崩出数处缺口,显是凡铁难承此等恶战,更不堪他那非人巨力的反复摧折。
“王保保……”
“你的头颅,是我的了。”
“加官进爵,便在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