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简直强词夺理!广德楼不过是你们租用的场地,东西是我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说着,曹今韵拉开提包,里面只躺着几把折扇。
大褂、手绢之类他一样未取,正是为了不留话柄。
扇面应声展开,落款处分明是“张文舜赠曹匀斤”
。
曹今韵缓缓摇扇:“看明白了?这是张文舜老先生所赠,他的遗物什么时候成了德芸社的财产?德芸社的股东名册里,似乎没有张老先生或其家人吧。”
一番话让栾芸平面颊发烫。
旁边的烧饼仍是一副莽撞模样,见栾芸平难堪,竟咧嘴笑出声来。
曹今韵暗暗叹息,这烧饼幸亏当初没带他走。
若是真留在身边,往后怕是平添不少纷扰。
栾芸平见势不对,急忙朝窗外递了个眼色,这细微动作却被曹今韵看在眼里。
曹今韵不再多言:“栾芸平,你在社里待了不短时间,其中的关系应当明白,别总被人拿来当枪使。
当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说罢,曹今韵直接转身离开。
这回他未走正门,而是从洗手间旁的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去。
栾芸平刚才那一眼显然是示意记者进来,曹今韵本不想与他们碰面,一闪身出了侧门,招手坐上出租车便走了。
栾芸平刚反应过来,远处只剩车影与轻尘。
他略带不满地扫了烧饼一眼,怪他打乱了安排,烧饼却直接瞪了回来。
这两人之间的较劲总是如此。
栾芸平摇摇头,拿出手机。
“师娘,事情有点变化……”
电话那头的王慧没听完就挂了,沉着脸坐进太师椅,椅脚因她的重量轻轻作响。
“真是怪了,那小子最近怎么变机灵了?好几次都让他躲过去。”
旁边的王玉钦凑过来问:“姐,他又没上钩?”
“可不是吗,太反常了。
难道他听到风声了?”
“不可能,谁不知道他平时莽撞,以前冷落一点都要闹,现在倒躲得这么快。”
王慧手按在扶手上:“算了,最近先放一放。
我得先好好想想大林子那件事怎么安排。”
王玉钦眼珠动了动:“姐,要不……你跟姐夫提一句,说想再要个孩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真要,只是试试姐夫的态度。”
王慧眼神一亮:“你是说……我再示弱一次?”
“对啊,姐你年纪在这儿,生育风险高,姐夫肯定会心软。
他一心软,以后不就都听你的了?”
话音落下,屋里响起两人低低的笑声。
曹今韵回到住处,把屋里收拾了一遍。
他外出拍戏多,桌上已落了一层灰。
要是家里有个人在就好了。
不过这个愿望,应该很快就能实现。
想到兰溪,他心里暖了一下,随即拍了拍额头——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既然答应了兰溪今年要上春晚,现在就该开始准备了。
他暂时放下私事,打算先专心拓展事业。
在京城的凯宾斯基酒店咖啡厅,曹今韵点了一杯咖啡,却没喝。
喝咖啡只是个由头,真正目的是谈事。
若论喜好,他其实更爱喝茶。
正想着,一个围着深色围巾的男人悄悄走了进来。
那人摘下墨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曹今韵身上。
曹今韵刚回神,便见一人已坐在对面。
“金子!”
那人招呼道。
曹今韵抬头看去,不由得笑了。
“老徐,以后出门不用费心遮掩了。
你这头顶比灯还亮,怎么打扮都藏不住。”
徐征听了也笑起来:“别笑话我了。
今天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
曹今韵将手边的咖啡推过去。
他自己不爱喝这个,但徐征却很喜欢,似乎他们那边的人都习惯喝咖啡。
徐征喝了一口,表情舒坦。
曹今韵开门见山:“老徐,我现在不说相声了,想试试演戏。
你那边有没有路子,能帮我牵个线?”
徐征放下杯子,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转行了?相声不是挺好吗?”
曹今韵神色平静:“相声收入不高,话剧又太费时间。
要想安稳过子,总得多攒点钱。”
他和徐征认识很久了。
早年曹今韵演话剧时,两人就常在一起排练。
曹今韵演过《分手大师》,徐征这几年则一直在推话剧《最后一个情圣》。
曹今韵很庆幸自己当初选了话剧这条路,不然也认识不了这么多人。
徐征摸了摸额头:“我这儿倒是有一些机会,但都是小成本制作,怕你看不上。”
曹今韵忍住没露出无奈的表情。
以他现在的处境,本没资格挑三拣四。
“老徐,角色大小无所谓。
我刚入行,哪敢指望一上来就演主角?”
“那行,我帮你问问看。”
徐征觉得,如果曹今韵不挑角色,这事应该不难办。
两人认识快两年了,徐征一直挺欣赏他。
曹今韵主演的《分手大师》每场都爆满,反响很好。
虽然有些观众是冲着他的相声来的,但他的演技也确实不错。
徐征觉得曹今韵年轻,形象也好,还有喜剧天分,将来在电影方面应该能有发展。
在这行里,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帮一把也算结个善缘。
万一他以后红了,这份人情或许还用得上。
不过今天曹今韵显然是有备而来。
“徐哥,去年吃饭时你说过,今年打算拍《人在囧途》的续集,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
“唉,资金还没完全到位。”
徐征答道。
“这倒是没想到,第一部反响不错,按理说第二部拉应该挺顺利的呀?”
“别提了,方觉得我们全是内地班底,没有港台明星,所以都不愿意投。”
说到这儿,徐征脸上不免露出些许失落。
其实曹今韵早就清楚徐征新电影遇到的难处,也预料到这部片子后会取得怎样的成绩。
带着多出十几年的记忆,曹今韵对徐征眼下的情况再明白不过。
那时候,内地娱乐行业才刚起步,远不如后来那么热闹。
当时的影视圈还多是照着港台的路子走,电视剧虽然慢慢有了自己的味道,但电影市场还是港台演员的天下。
一部电影想拿到,制作方往往得证明片子里有港台艺人。
有的话,钱就来得容易;没有的话,十有 会被拒绝。
那时候的内地电影人里,除了冯大刚已经打出自己的招牌,其他多数还得靠港台演员来带动票房。
看看那十年的票房榜单,除了引进的好莱坞片子,排在前面的几乎都有港台演员参与,全是内地演员的电影,常常排在二十名以后。
徐征的《人在囧途》第一部虽然赚了点钱,但票房还是没法跟同期的港台电影比。
而在曹今韵的印象里,正是从这一年开始,徐征这部续集将会改变局面,打破港台演员在票房上的优势,走出一条新路。
从这部电影开始,大家才意识到,全内地演员的片子也能既叫好又叫座,票房一点不差。
从那以后,港台演员的光环渐渐淡了,内地演员的位置越来越稳。
到了后来,票房榜前面不仅看不到港台演员,连好莱坞大片也挤不进去了。
但在眼下这个时候,大多数方还是对全内地阵容没什么信心,这也正是徐征拉不到的原因。
方总是要看到成功的苗头才愿意出钱,这在生意场上倒也常见。
类似的情况电视剧领域也有:有些历史剧评分高,但收视不一定好;而那些讲家庭琐事、情节跌宕的剧,哪怕内容有点夸张,还是能吸引很多人看。
在商言商,能赚钱永远是第一位的,相声行业也是一样。
想起曹今韵还在德芸社的时候,小剧场的票价就已经年年上涨。
当初师父向观众保证过票价二十年不涨,可后来呢?
在剧场运营的压力和演员们的期望下,票价还是一年比一年高,当初的承诺并没守住。
今年德芸社改成公司制以后,商演票价估计还会继续往上走,几百上千块已经很平常了。
如今即便在小剧场看表演,想找到低于一百元的门票也越来越不容易。
徐征正为此发愁时,曹今韵却神色轻松地问道:“资金还差多少?”
徐征叹了口气:“数目不小,开机的前期费用至少还差一百多万。”
曹今韵随即提议:“我把北京的房子抵押出去,贷两百万给你用,你看行吗?”
徐征一听,差点被咖啡呛到。
“你不是在说笑吧?怎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我看起来很随意吗?”
“可你只有这一处住房,抵押之后你去哪里落脚?”
“只是短期周转,等电影分账回来就能赎回。”
徐征摸了摸头,语气犹豫:“老实说,我对这次的也没十足把握。
成本比之前更高,票房能否增长还是未知。
你这样投入,风险太大了。”
曹今韵却显得很平静:“我认为这部电影会成功。
上一部的效果很好,续集只会更出色,票房不用担心。”
他如此肯定的态度反而让徐征有些困惑。
这并不奇怪——在曹今韵的记忆中,《泰囧》最终收获了超过十二亿的票房。
无论实际数据如何,盈利显然是可观的,因此他充满信心。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徐征接着说,“就算拍完了,发行方的态度、上映时间和排片情况都还是变数。”
“别的先不谈,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笔我确定要参与。”
徐征握了握手,语气感慨:“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就算你愿意支持,也不该冒这么大风险。”
“我也不是毫无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得在电影里给我安排一个角色。”
徐征立刻点头:“你既出资又愿意参演,实在是帮了我大忙。
如果这次拍不好,我真对不起你。”
曹今韵笑着摆摆手:“客套话不用多说,直接告诉我演什么吧。”
徐征想了想:“续集的主线依然围绕三位核心人物展开,其他配角戏份有限。
三个主要角色中,我已经确定出演一个。”
“宝宝上一部得很顺利,续集还会请他参与。
剩下的那个位置,就交给你如何?”
曹今韵心中一动,知道徐征所指的正是高博那个角色。
影片中三位主要人物风格各异,喜剧呈现手法也各不相同,每位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
曹今韵并未马上应允,而是略带犹豫地询问:“徐导,第三个主要角色真的适合我来演吗?你最初计划邀请的是哪位演员?”
“哎,本来是想找黄博,我们私下关系一直很好。
但片酬方面始终没能达成一致。”
徐征解释道。
经他这么一说,曹今韵也回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