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值去了。
记得吃早饭。
」
寥寥数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乐慧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先前那点阴郁霎时烟消云散,她将纸条按在口,嘴角弯起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警署走廊里脚步声匆忙。
林正佳刚踏进办公区,便接到传唤。
他整了整衣领,走向陈道的办公室。
“长官,您找我?”
陈道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示意他关门。”上次林署长提过的交通协防任务,记得吧?”
“记得。”
“时间定在今天下午。
不过这次任务级别较高,暂时不要向队员透露细节,出发前直接带队行动。”
陈道神色严肃,指尖敲了敲桌面,“保密原则,你明白的。”
“明白。”
“具体地点会在行动前一小时通知你,届时再出发。”
“是。”
“去准备吧。”
陈道挥了挥手。
林正佳利落地敬礼,转身退出房间。
午后光斜照进办公室。
电话铃响起。
林正佳接起,听筒那头传来简短的指令。
他挂断后站起身,朝外间沉声道:“紧急任务,全体,跟我走!”
一阵桌椅挪动声,队员们迅速整装列队。
车队驶入东华道时,这片棚户区的主道已被提前布控。
路边停着数辆未标记的车辆,便衣人员三两散在各处。
林正佳一眼看见董骠站在一辆黑色厢型车旁,正对着地图向几名员交代着什么。
“骠叔。”
林正佳上前打招呼。
董骠抬头,露出笑容:“来得正好。”
他转身从车内取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目标人物,朱韬。
上次在署长办公室你应该见过资料。”
照片上的面孔让林正佳动作微顿。
某种熟悉的预感悄然攀上心头。
董骠、棚户区、这个名字……记忆深处某段尘封的影像忽然闪过。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照片,点了点头。
“你们的任务还是老样子,守住路口两端,确保行动期间交通畅通,防止意外扰。
抓捕工作由其他小组负责。”
董骠叮嘱道。
“明白。”
林正佳收起照片,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员。
晨光落在他肩章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远处棚户区的屋顶参差叠压,像一片沉默的迷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始分配各人站位。
风从巷道深处吹来,带着湿的尘土气息。
林正佳快步走向队员聚集处,沉声吩咐道:“田燕,你带两个人到街口疏导车流;李若,你领几个人守住街道另一头。”
“明白,长官!”
二人应声后迅速带队离去。
林正佳略一思索,转头对身侧的张强说道:“我们往街尾方向去。”
街尾那片区域正是文建仁负责的防段。
尽管事先已提醒过林雷蒙提防这个内线,料想朱韬不可能从此处脱身,但林正佳仍打算靠近些——万一朱韬真如记忆中那样朝这边逃窜,而林雷蒙布下的后手又及时出现,自己或许能趁机搭把手。
这样在案件总结时,或许还能多添一笔功绩。
“是!”
张强虽不明所以,却依旧脆地应下。
两人遂朝街 去。
途中,林正佳远远望见文建仁正在部署人员。
表面看来一切如常,甚至透着几分闲适,但林正佳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埋的焦灼——那是一种恐怕朱韬落网后会牵连出自己的惶然。
“自作孽,不可活。”
林正佳无声地摇了摇头,不再多看,径直走到街尾驻守。
然而就在他抵达后不久——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街区的宁静。
“开始了?”
林正佳心念微动。
紧接着,零星的枪声迅速连成一片密集的爆响。
“全体戒备,枪械上膛,保持警惕!”
林正佳抓起对讲机低声下令。
尽管判断战火应当不会蔓延至此,但谨慎总无过错。
“收到!”
“明白!”
“是!”
应答声从对讲机中接连传来。
林正佳静立原地,等待着行动收网。
按照他的预先警示,局面应当不会出现纰漏。
但片刻后,一阵尿意却骤然袭来。
“你们盯紧,我去旁边解决一下。”
他随 代一句,便转身走向路旁山丘下的树丛。
这荒郊街道自然没有厕所,只能就地解决。
正当他拉好拉链准备返回时,一团黑影忽然“咕噜噜”
地从山坡上滚落,直跌到他脚边,惊得他向后一退。
定睛看去,那竟是个人——一个穿着黑西装的老者,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只皮箱。
对方脸朝下趴着,一时看不清容貌。
“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林正佳出声问道。
从这么陡的坡上滚下来,恐怕伤得不轻。
老者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撑起身子,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似的,踉跄着就要往前跑。
就在对方抬脸的刹那,林正佳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出于本能——
“砰!”
他一脚踹出,老者尚未迈步便又重重扑倒在地。
林正佳猛扑上去将人制住,压着嗓子又惊又喜道:“朱韬……真是没想到,你竟会自己送到我手里。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眼前这人,正是此次全力追捕的目标——朱韬。
林正佳万万没料到,自己不过离开片刻,对方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
“小兄弟……小兄弟……”
朱韬挣扎两下无果,急急低语,“我那箱子里全是现金,只要你放我一马,它们全是你的!”
“呵,现在多加一条贿赂罪。”
林正佳冷笑,没有丝毫犹豫。
他固然爱财,但这个时代赚钱的门路不少,何必为一笔横财玷污履历?即便那箱子的确诱人。
朱韬眼中闪过暗光,却未动怒。
手下已被击溃,若再不设法自救,恐怕真要彻底栽了。
他急促喘息两下,又压低声音道:“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放我走,什么条件我都尽量满足!”
“我只要你伏法。”
林正佳嘴角微扬,手下力道又重了三分。
刹那间,朱韬哑然失声。
面对这般软硬不吃的局面,他竟也束手无策。
正在这时——
“头儿,出什么事了?”
张强瞥见此处的动静,立刻领着小队匆匆赶到。
“没什么,顺手逮到了朱韬。”
林正佳轻描淡写道。
“哦。”
张强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顿住。
等等——
“你说……他就是朱韬?!”
张强双眼圆睁,指向被林正佳按在地上的人影,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由于对方脸朝下被压制,他起初并未看清面容,此刻才惊觉这竟是他们追捕的目标。
可朱韬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该在前方被重案组的人截住吗?
周围的队员也相继露出愕然的神色。
“没错。”
林正佳平静地答道。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张强忍不住追问。
“我也说不清。”
林正佳摇了摇头,“刚才我只是去解个手,谁知他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跌到我脚边,我就顺手按住了。”
他的确想不通,明明已经提前预警,朱韬竟还能逃窜至此。
张强一时无言。
这解释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一个大毒枭,竟会狼狈地滚到人脚边,与天上掉馅饼何异?
还未等张强提出质疑,又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快、快拉住我!我停不下来了!”
那人边跑边喊。
众人闻声望去,立刻认出了来者——正是油麻地警署重案组的陈家驹。
“快,帮忙拦住他!”
林正佳当即下令。
张强与几名警员应声上前,在陈家驹冲至面前时合力将他拉住。
陈家驹这才稳住身形,喘着气连声道谢:“多谢几位兄弟!”
紧接着他便急急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拿着手提箱、慌慌张张逃跑的老头?”
张强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指向林正佳的方向。
陈家驹顺着所指望去,一眼看见林正佳,脸上顿时绽出惊喜:“正佳,是你啊!”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被压制住的朱韬身上,喜色更盛:“好你个朱韬,看你还往哪儿跑!”
他转向林正佳,语气急切:“你怎么抓住他的?”
林正佳简略叙述了经过。
陈家驹听罢,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转而浮起一层复杂的幽怨:“我拼死拼活追了他大半座山,差点跑断气才追到这儿……你只是去方便一下,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想到自己一路的艰辛,再看林正佳这般轻松的遭遇,他心底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这个……呵呵。”
林正佳摸了摸鼻子,笑两声。
此时多说任何话,在旁人听来恐怕都像炫耀。
好在陈家驹并非心狭隘之人,很快调整情绪,说道:“我这就联系骠叔。”
“行。”
林正佳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略带疑惑地问道:“不过……你们怎么会让他逃到这里来的?”
一听这话,陈家驹顿时怒气上涌。
“原本一切按计划进行,谁知他的秘书突然冒出来,察觉不对后打电话通知了朱韬,让他起了疑心。
我们不得不提前行动,仓促交火。”
“这倒也罢了,就算他察觉,想突破包围也没那么容易。
可谁知道文建仁那家伙竟是内鬼,在朱韬突围时,他故意调开小队成员,想放朱韬一马。”
“幸亏署长早有防备,暗中从别的警署借调了一队人马,悄悄守在文建仁后方,不仅当场揪住了他,还把朱韬的退路也给堵了。”
“谁想到朱韬狗急跳墙,竟掏出一枚 扔向人群,好几个兄弟因此受伤。
他趁乱窜上旁边山坡,后来……就是你见到的这样了。”
陈家驹的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压着一团火。
他往前迈了一步,狠狠踢向瘫在地上的朱韬,鞋尖撞击 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几个弟兄,”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有一个,上周刚摆完喜酒。
现在躺在医院里最重的就是他——还没醒,腿也废了。
你让我怎么去见他家里的人?”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林正佳垂下目光,身边的几个同僚也沉默地移开视线。
一条腿。
这意味着往后的人生每一步都得拖着重量。
这行当还算讲点情面,至少能调去文职,给笔抚恤,让人勉强有路可走。
可眼下人昏迷着,能不能醒、还藏着什么内伤,全是未知。
想到这里,谁也怪不得陈家驹会失控。
林正佳按着朱韬肩膀的手,无声地加重了力道。
“嘶——轻、轻点!”
朱韬从牙缝里挤出痛呼。
没人理会。
所有目光都冷冷地落向别处。
就在这时——
【叮!】
【罪犯抓捕完成,案件结算中……】
【依据案件社会影响、侦破难度与危险性、涉案金额及宿主参与度综合评估,本次案件总评:!】
【获得经验值:40点。
】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正佳脑海响起。
“最后一个也落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