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的第七天,我开始验证这个梦。
早上八点,江明还在打呼噜。
我轻手轻脚下床,打开他的电脑——密码是生加名字缩写,大一那年他自己说的。
桌面很乱,游戏图标堆了半个屏幕。
我在搜索记录里输入“滨河路”。
三条记录跳出来:
“滨河路监控分布”
“滨河路夜间人流量”
“落水急救流程”
最后一条的搜索时间,是三天前。
我关掉网页,清除访问记录。
江明翻了个身,含糊嘟囔:“几点了……”
“八点十分。”我说,“你上午不是有课?”
“不去了。”他把被子蒙过头。
出门后,我先去了图书馆。
三楼社科区,我把本地报纸的合订本搬出来,一页页翻。
安氏集团的新闻占了半个财经版,去年三月有篇专访,配图是安芷若在健身房。
文章里写:“安小姐保持每周四次夜跑,最常去的路段是滨河公园至南桥段。”
我看了眼报纸期,又看了眼手机。
今天距离梦里那晚,还有二十三天。
中午在食堂碰见社团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江明居然也在,正唾沫横飞地讲他游戏里怎么carry全场。
我端着餐盘坐下,他立刻把话头转向我。
“怀洲,你说要是有人白捡个救命之恩,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夹了块土豆:“那得看被救的人傻不傻。”
江明笑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放下筷子,“如果是我救了人,谁想冒领,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气氛有点僵。
坐在对面的学弟赶紧打圆场:“江明学长开玩笑呢,是吧学长?”
江明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咧嘴:“那当然。我就随口一说。”
但他眼神不对。
下午没课,我去了趟滨河路。
白天这里人不少,遛狗的,散步的,还有钓鱼的老头。
我从公园入口走到南桥,数了数路灯——十二盏,其中三盏灯罩破损。
梦里安芷若落水的地方,在第七和第八盏路灯之间。
那段的护栏比其他地方矮一截,漆也掉了不少。
我蹲下看,发现地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鞋底打滑留下的。
“小伙子,让让。”
一个清洁工推着车过来。
我起身让开,顺口问:“师傅,这段路晚上亮灯吗?”
“亮啥呀。”他摇头,“在修呢,晚上黑乎乎的。上礼拜还有个姑娘差点摔了,幸亏我看见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样的姑娘?”
“短头发,穿运动服,跑得挺快。”他比划了一下,“二十来岁吧。”
我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在第八盏路灯的柱子上,我发现了一张小广告,边角已经卷起。
广告内容是“专业防水补漏”,但底下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周五晚九点,货到。”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我拍了下来。
回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清洁工的话。
如果安芷若上周就差点出事,那梦里的事就不是偶然。
或者,不是“意外”。
晚上社团聚会,在学校后门的小餐馆。
江明喝高了,揽着我的肩膀:“怀洲,咱俩是不是兄弟?”
“曾经是。”我掰开他的手。
他愣住,其他人也安静下来。
“什么叫曾经是?”江明声音大了点,“我怎么得罪你了?这几天你老给我甩脸色。”
“你想多了。”我喝了口可乐。
“我想多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这两天鬼鬼祟祟的,当我没看见?查监控,查报纸,还跑滨河路去——你想什么?”
全桌人都盯着我。
我也站起来,和他面对面:“我去哪,需要跟你报备?”
“你就是冲我来的!”江明脸涨红了,“自从你做了那个噩梦,你就看我不顺眼!怎么,梦里的我推你下水,现实里的我也要害你?”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先怔住了。
我没接话。
周围的人都莫名其妙。
学弟小声问:“什么梦啊……”
“没什么。”我重新坐下,“江明喝多了说胡话。”
江明盯着我看了很久,慢慢坐回去。
后半场他一句话没说,闷头喝酒。
散场时已经十一点多。
江明走路摇摇晃晃,我扶了他一把,他甩开我。
“别碰我。”
“随你。”我松开手。
他在路灯下站住,影子拉得很长:“盛怀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他卡住了,摇摇头,“算了。”
他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梦,我也做过。”
我停在原地。
“我梦见我救了人,然后飞黄腾达。”他笑了一声,很难听,“但每次梦到最后,都有人把我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凑近些,酒气喷在我脸上:“那个人是你吗?”
我没回答。
他盯着我看了十几秒,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明也做过梦?什么样的梦?他梦见自己救人,然后被我“拽下来”?
手机响了,是天气预报推送:未来一周以晴好天气为主。
我划掉通知,翻到历。
距离周五还有二十二天。
我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确认安芷若那晚一定会出现;第二,保证自己“在场但不救人”的计划可行;第三,搞清楚江明到底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