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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宁国府的爵位他们暗中计较多时,谁知最终竟落到这个往不起眼的旁支子弟头上。

如今对方身份尊贵,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少年了。

这念头只在一闪间,贾政已笑着迎上前:“芸哥儿不必多礼,老太太正在里头等着呢。”

贾芸颔首,随着众人步入府中。

荣庆堂内,贾母与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并诸位姑娘皆已聚在一处,只等着这位贾家新贵的到来。

鸳鸯小步跑进来通报:“老太太,芸二爷到了。”

贾芸随着贾政、贾赦穿过中庭,过了二门,沿抄手游廊一路行至荣庆堂前。

还是那个圆脸喜庆的小丫鬟,穿着红缎掐牙袄子并粉绸长裤,一见贾芸便露出两颗小虎牙,朝里头脆生生喊道:“芸二爷来啦!”

贾芸觉她娇憨可爱,随手赏了一枚金瓜子,喜得小丫鬟眉眼弯弯。

踏入荣庆堂,只见贾母满面含笑地望着他。

身旁坐着邢、王二夫人与薛姨妈,左侧则立着贾家诸位姐妹与黛玉。

两年光景,黛玉身量已长开不少,褪去了几分稚气,更添清雅风致。

此时她一双明澈眸子正望向贾芸,其中情意宛然可见。

贾芸与诸位姐妹点头致意,上前向贾母行礼:“玄孙贾芸,给老祖宗请安。”

满屋人的注意力皆在贾芸身上,无人察觉黛玉那一瞬的失神,唯有宝钗微微垂首,不知在思量什么。

贾母心中着实欢喜——贾家如今又有了亲贵爵位,终究不再是二等门第了。

她笑着吩咐:“鸳鸯,还不快扶你二爷起来?地上凉。”

贾母的目光落在贾芸身上那件飞鱼服时,神色陡然一滞,半晌才缓缓开口:“芸哥儿这身打扮……莫非是封侯了?可圣旨上分明写着三等子爵呀。”

贾芸唇角微扬,从容应道:“老祖宗记得不差,爵位确是三等子。

这身飞鱼服乃是陛下特赐,以彰孙儿在黑辽所立的微功。”

“好!好!”

贾母眼中漾开笑意,连声道,“天恩如此深重,芸哥儿往后更该兢兢业业,莫负皇恩才是。”

“孙儿谨记。”

贾芸躬身答道。

见他这般恭谨,贾母心中愈发满意,略作沉吟后问道:“你承了宁国府的爵位,终究并非过继,族长的担子便不好落在你肩上了。

此事……你怎么看?”

说着抬眼望向他。

贾芸本就不愿沾染宗族琐事,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老祖宗明鉴。

孙儿承袭爵位全赖陛下恩典,论年岁阅历皆不足以统领全族。

族长之位,还请老祖宗与各位族老从两府中择一德高望重的长辈担任最为妥当。”

“你能这般想,老婆子便放心了。”

贾母欣慰点头,转而问道,“打算何时迁入宁国府?”

“总需择个吉。

况且宁国府内尚需整顿清理,不必急于一时。”

他话中深意贾母自然明白——贾珍留下的那些姬妾丫鬟,乃至盘踞府中多年的蠹虫,皆需一一清退。

一朝易主,人事更迭本是常理。

贾母思忖片刻,又道:“早先老婆子答应过,要将宁国府家财分一半给蓉哥儿。

芸哥儿可莫因此事存什么芥蒂,毕竟按旧例,这爵位原该是他的。”

“孙儿明白,一切但凭老祖宗安排。”

贾芸神色平静。

宁国府那些浮财,他本就不甚在意。

“好,好。”

贾母含笑摆手,“那老婆子便不耽误你整顿东府了。

往后得空常过来坐坐,终究是一家骨肉,多走动才不生分。”

贾芸再度行礼:“孙儿记下了。

届时常来叨扰,老祖宗可别嫌烦。”

“不嫌,不嫌。”

贾母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出了荣国府,贾芸驻足于宁国府正门前。

仰首望去,“敕造宁国府”

五个鎏金大字在光下熠熠生辉。

他静立片刻,身后传来赖二小心翼翼的询问:“爵爷,该进府了。”

贾芸侧眸瞥了他一眼,赖二顿时脊背发凉,连忙赔笑:“府中各位管事都已候在宁安堂了。”

贾芸未应声,径直朝内行去。

一队亲兵沉默地紧随其后,肃之气让赖二额角渗出冷汗。

宁安堂内,管事们正不安地等候新主。

忽见两列戎装亲兵鱼贯而入,分立左右,随后一位身着飞鱼服、头戴紫金冠的年轻贵人稳步踏入。

他身后跟着两名魁梧护卫,目光扫过之处,众人皆屏住呼吸。

贾芸在正位坐下,缓缓环视堂下众人,声音沉冷如铁:“自今起,宁国府以军法持家。

背主者——杖毙。”

短短数字,却令一众管事面色惨白。

他们各自做过什么,心里再清楚不过,哪一桩都够得上这般下场。

幸而贾芸再度开口:“只要将往贪墨的银钱悉数交出,前事便可一笔勾销。

若有人心存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赖二,“听说你家银库修得气派,连银子都堆不下了?”

赖二双腿一软,扑通跪倒,浑身抖如筛糠:“爵爷开恩!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他心中雪亮:若真派人查抄,那些来路不明的银钱本无从辩解,届时恐怕连老太太也保不住他。

倒不如此刻认下,至少还有部分存银早已转移至兄长家中。

其余管事见赖二如此,哪还敢硬撑,纷纷伏地叩首:“爵爷饶命!小的们愿退赃!”

贾芸冷眼瞧着,吩咐道:“张龙,带几个人去赖二家中搬银。

其余管事,各派两名亲兵跟着。”

“是!”

张龙抱拳领命。

待管事们战战兢兢退下,贾芸又对张虎道:“请尤氏、 ** 和贾蓉过来。”

不多时,三人来到宁安堂。

贾蓉望向贾芸的目光极为复杂——这个昔不起眼的旁支子弟,如今不仅承袭了宁国府爵位,更得赐飞鱼服,俨然已是新贵。

尤氏眉间凝着愁绪,她担忧的是随贾蓉离府后的子;而秦可卿垂首不语,心中满是凄惶。

她自知必将随贾蓉离去,此后境遇难料尚且不论,单是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人,便已教她心口发紧。

不知不觉间,情丝早已暗系。

贾芸将三人神色尽收眼底,对贾蓉道:“蓉大哥,老祖宗承诺将宁国府半数家财予你。

府中库银田产铺面的大致数目,你应当有数。

想要现银还是产业,今便可定下。”

贾蓉听罢展颜一笑:“芸兄弟有所不知,府中大库现存银十五万两,老爷私藏约莫十万,若连田产铺面一并算上,统共不下八十万两之数。”

贾芸抬手止住他话头:“蓉大哥且慢,叔父私产原该归你,不必计入总数。

我们便按七十万两来计。”

贾蓉心中一宽,拱手笑道:“芸兄弟果然爽利,愚兄在此先谢过了。”

“理当如此。”

贾芸微微一笑,“不知蓉大哥想要如何折算?”

贾蓉沉吟半晌,方道:“城西那座三进的宅院我想留下作安身之所,另要现银七万两,余下的皆换成田庄铺面的契纸,芸兄弟意下如何?”

说罢抬眼细察贾芸神色。

他深知不能全数兑银坐吃山空,须得有些产业后才好度。

贾芸早知他心思,颔首道:“就依蓉大哥。

只是香满园酒楼除外,其余铺面任你挑选。”

贾蓉忙笑道:“这是自然。

香满园本就是芸兄弟的产业,说来还是家父当年行事糊涂。”

贾芸命人取来账册,待贾蓉择定后,将一叠地契交与他,继而问道:“蓉大哥打算何时迁居?府中家眷几时来接?”

贾蓉挑的多是地段上佳、规模较大的田庄,此刻心怀舒畅,闻言便道:“今便搬。

那边宅子早已收拾妥当。”

说着目光掠过尤氏与秦可卿,眉头微蹙。

尤氏他是不得不接走的,否则难免遭人非议;至于秦可卿虽容颜绝世,于他这般情形反倒成了煎熬。

他顿了顿,决然道:“太太我自会接去,至于……我欲休妻。”

贾芸闻言一怔:“蓉大哥这是何故?”

贾蓉苦笑:“芸兄弟,愚兄已是这般光景,留她在身边反成折磨。

不如放她归去,于她未必不是好事。”

贾芸凝视他片刻,见其神色决绝,轻叹道:“也罢。

便让她暂居府中,后是想回秦家还是另觅良缘,都由她自主罢。”

贾蓉取来纸墨写下休书,随即携尤氏离去。

贾芸望向眼前惶惶不安的秦可卿,温言道:“你可安心在府中住下,往后再做计较。”

秦可卿握着休书,心头蓦然一轻,敛衽行礼:“奴家谢过叔叔。”

贾芸摆摆手,示意她且先退下。

待秦可卿离去,张龙引着赖二进来,抱拳道:“二爷,这赖二家中竟抄出现银五万两、银票十万两,比咱们府里大库还丰实几分,好个‘忠心’的奴才!”

赖二面如土色,不住叩首:“爵爷饶命!爵爷饶命!”

贾芸沉声道:“念在老祖宗情面上,饶你性命。

即刻滚回荣国府去,若再踏进宁国府半步,打断你的腿!”

赖二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爵爷恩典!”

连滚爬出了府门。

不多时,一众管事皆被押回宁安堂。

清算下来,这些人贪墨的银两竟达二十万之巨。

贾芸气极反笑,暗想若贾珍泉下有知,怕是要从棺中惊坐而起。

他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冷声道:“既已吐出赃银,便不留你们在府里了。

统统发往庄上思过。”

管事们磕头不止,暗自庆幸保住了性命,去庄子总比丢了脑袋强。

打发完这些奴才,贾芸望着院中箱笼不由莞尔——分给贾蓉的银钱,转眼竟又收了回来。

只是府中琐务还需有人打理,总不能劳累母亲。

他转身往后宅去,寻到秦可卿道:“后宅的丫头们与贾珍的姨娘们,都发放出去罢,每人给足安家的银钱。”

秦可卿应声道:“这些倒不难办。

只是人都遣散了,谁来伺候叔叔?”

贾芸笑道:“我在军中惯了,不用人伺候。

往后需要时再添不迟。”

秦可卿只得点头应下。

回到前院,贾芸思忖着管家的人选。

其实他心中早有计较,便是林之孝夫妇。

这两人虽被称作“天聋地哑”

,实则办事妥帖。

何况前世记忆里,贾芸与他们的女儿小红尚有一段缘分,今生即便无缘,也该照拂一二。

荣庆堂内,贾母刚打发走哭诉的赖嬷嬷。

她对贾芸这般不留情面,心里终究存着气,可平素对贾芸并无恩惠,往后还要倚仗他,这口气也只能生生咽下。

此时鸳鸯进来禀道:“老太太,芸二爷来了。”

贾母微怔,不知他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沉吟道:“让他进来罢。”

片刻,贾芸步入堂中向贾母见礼:“老祖宗,孙儿有事相求。”

贾母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有些淡:“你才将宁国府里里外外整饬了一回,还有什么难处,竟要找到我这老婆子跟前?”

贾芸听出贾母话里对他处置赖二一事的不悦,面上笑容不改:“老祖宗容禀。

宁府那些刁恶的奴才,个个家中堆金积银,竟比公中库房还要殷实,可见往不知侵吞了多少主子的产业。

若非顾念老祖宗的慈面,孙儿岂会容赖二那等背主之徒苟活?早该一杖子打发了净。”

贾母闻言,神色微动:“此话当真?”

“孙儿岂敢欺瞒老祖宗。”

贾芸道,“单只抄检赖二一家,便起出白银十五万两之巨。

他一个家生奴才,哪来这般泼天的钱财?还不是多年来一点点从府里挖空了的。”

他略顿一顿,留出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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