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神京西城,宁荣街后的井儿胡同深处,有座简朴院落。
午后光斜照,穿皂白旧袍的少年独坐院中,眉宇紧锁。
他低声自语:“竟又穿越了……这一回成了后廊贾芸。”
这躯壳里盛着两世魂灵。
前世名唤贾培,本是地球寻常人,车祸丧生后魂魄落入《吞噬星空》的天地。
那时他狂喜奋发,苦修武道,十五岁便触到准武者门槛,堪称奇才。
谁料初次引动宇宙源能便经脉爆裂,再度睁眼,竟成了《红楼梦》里那个与荣国府血脉相连的旁支子弟——贾芸。
“咳咳……咳咳……”
屋内传来妇人压抑的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贾芸——自此便用此名——心头一紧。
这世的母亲早年丧夫,独自拉扯他长大,靠缝补浆洗勉强维生。
积年劳累落下咳疾,让本就清苦的子更添风雪。
原著中那个贾芸,为谋差事竟认宝玉作父,想及此处,现今的贾芸只觉中翻涌。
既是他来了,这等事绝不可重演。
穿越三,他已在与母亲的闲谈里摸清时势:林黛玉入府两年,年方八岁;大约明年,扬州林如海便将病故,而贾元春也将受封贤德妃。
(时间线略有糅合,望读者海涵。
)
侍奉母亲服完汤药,待她睡熟,贾芸悄步回院,摆开架势修炼前世武道。
他深知此世处境:纵使科举得中,身上“武勋之后”
的烙印也会遭文官集团排挤,贾敬便是前车之鉴。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武道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凭一身本事,何愁不能搏个前程?
修炼数,他觉察此方天地并无灵气流转,反倒心安——这说明并无警幻仙子之类玄异存在。
所幸武道汲取的是宇宙能量,不依赖灵气,前路未绝。
只是修炼需大量肉食滋补,眼下家徒四壁,银钱成了迫在眉睫的难题。
他脑中虽有制冰、炼盐、提糖等现代技艺,却不敢妄动。
神京权贵如林,莫说贾珍、王熙凤之流,便是更高门第若知他有此“金母鸡”
,必会吞得骨头不剩。
思忖再三,他决意卖出最简易的制冰方子,换得起步之资。
待后基稍稳,再图其他。
然则卖给何人?若与外人交易,恐被侵吞殆尽,贾族知晓后亦难交代——这终究是宗族礼法重于泰山的年代。
心意既定,他净面整衣,出门朝宁国府行去。
选贾珍而非面慈心狠的王夫人,只因前世读红楼时,便厌极那佛口蛇心的妇人。
宁国府内,贾珍正搂着丫鬟吃酒调笑。
忽有小婢进门禀报:“老爷,后廊芸二爷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贾珍一愣。
他与贾芸素无往来,此时登门,多半是打秋风。
遂嗤笑一声:“让他在宁安堂候着。”
说罢继续嬉闹,浑不在意。
贾芸在堂中静立等候,足足一个时辰后,才见贾珍慢悠悠踱进来。
他连忙躬身:“侄儿贾芸,给叔父请安。”
贾珍歪进主位太师椅,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方拖长调子道:“芸哥儿起来罢,一家子骨肉,不必拘礼。”
贾芸抬眸略瞥,见对方面色浮白、脚步虚飘,显是酒色蚀空了身子,心下暗嗤。
起身道谢后,竟自顾自在客座落了座。
贾珍一怔,旋即失笑:“芸哥儿今来,莫非家中遇了难处?”
“叔父明鉴,”
贾芸微笑,“家中虽清贫,侄儿却非来打秋风。
此番是有一桩生意,想与叔父商议。”
“哦?”
贾珍不以为意,料定这少年翻不出花样,“甚么生意值得你专程跑来?”
贾芸唇角微扬:“侄儿偶从古籍中得了制冰的秘法。
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叔父乃一族之长,合该先问过您——不知叔父可感兴趣?”
“什么?!”
贾珍猛然坐直,手中茶盏险些倾翻,“芸哥儿,此话当真?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他岂不知,神京每逢炎夏,冰价堪比金珠。
若真握有此法……
高门大户用冰尚且捉襟见肘,哪有余量售卖?倘若这制冰的方子是真,倒是一门可观的营生。
贾珍眼中精芒闪动,贾芸只平静道:“侄儿岂敢以此事玩笑?已亲手试过,确能成冰,万不敢欺瞒叔父。”
听闻此言,贾珍心头一喜,面上却端正了颜色,眼珠微转,问道:“不知芸哥儿想如何合伙?”
他暗忖,只要得了法子,将这年轻人踢出局外还不是易如反掌?
贾芸微微一笑:“叔父明鉴,以侄儿的微末身份,实护不住这等秘方。
故而侄儿从未奢求合营,只愿将方子售予叔父,此后获利多少,皆与侄儿无涉。”
贾珍听罢,满意颔首,笑意更深:“难得你年纪虽小,却懂进退,不惑于巨利,是个明白人。
且说吧,要价几何?”
说罢垂首啜茶,只等贾芸开口。
若这后生敢漫天要价,便休怪他不顾同宗之情了。
贾芸仍是含笑,伸出左手五指:“侄儿不敢贪心,此数即可。”
贾珍盯着那五手指,眯眼沉吟片刻,方道:“好,叔父也不亏待你。
这生意前景不小,我便应了你,且稍候。”
言毕转身入了内堂。
不多时,贾珍捧着一只锦匣出来,对贾芸笑道:“芸哥儿,这里是五万两银票。
只是此事……从此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否则——”
他语声渐冷,眼中寒光倏现,“莫怪叔父翻脸无情。”
贾芸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暗喜。
他本只求五千两,未料贾珍竟给出十倍之数,实是意外之喜。
当下正色道:“叔父放心,出我之口,入您之耳,绝无六耳知晓。”
至于贾珍目光中的威胁,他并未放在心上。
待自己武道修成,又何须畏惧这等人物?
贾珍这才缓了神色,点头笑道:“那便请芸哥儿将方子演示一番罢。”
贾芸道:“容侄儿回去取些需用的物件,才好为叔父演示。”
他亦防着贾珍事后反悔,那时便无处说理了。
贾珍岂会不知他心思?虽有不悦,仍笑道:“无妨,你自去便是,叔父在此等候。”
离了宁国府,贾芸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以他眼下之力,直面贾珍终究风险不小,幸而事情还算顺遂。
终究是同族,若换作外人,怕早已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返家藏好银票,他另取一张百两的,匆匆赶往药铺,购得些硝石,细细碾成粉末,这才携了重返宁府。
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缀着的影子,他只不在意地笑了笑。
“劳叔父久候。”
进了宁安堂,贾芸躬身道。
贾珍摆手:“不妨。
方子可带来了?”
贾芸从容道:“叔父莫急,且命人取一盆清水来。”
贾珍虽不解,仍使丫鬟端来一盆水置于几上。
待下人退去,贾芸方近前,将手中粉末倾入盆中。
不多时,白气袅袅升起,片刻功夫,满盆清水竟已凝结成冰,寒意森然。
贾珍看得怔住,不由脱口:“芸哥儿,你这……莫不是会仙法?”
贾芸笑道:“叔父说笑了,世间哪来仙法?不过是一些物性相激的道理罢了。”
见贾珍面有惑色,又补了一句:“是格物致知的学问。”
贾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不曾想,芸哥儿还通晓这些。
在贾家年轻一辈里,你算是有能为的了。”
贾芸谦道:“叔父过誉,侄儿不过多读了几本杂书,偶然从古籍中见得这方子,岂敢当此夸赞?蓉大哥才是咱们府上的俊杰。”
贾珍明知是奉承话,心中却颇受用,加之今得了制冰之法,正是愉悦,便笑骂:“休提那孽障。
还是说说,这粉末究竟是何物?”
他实在好奇得紧。
贾芸遂将硝石的用法一一道来。
贾珍听罢,瞠目结舌——这寻常硝石竟有如此奇效?如此,制冰成本更是低廉了。
硝石并非贵重之物,他心中越发满意,温言道:“好,芸哥儿,你是个懂事的。
且去吧,后若有难处,再来寻叔父。”
贾芸含笑应了。
临去前,又似不经意道:“叔父,此事还须谨慎。
方子简易,易遭泄露,用人当选真正可信的才是。”
说罢,目光往荣国府方向轻轻一瞥,方才转身离去。
贾珍心头一凛,暗想:不错,赖二终究是西府的人,还是得用家生奴才稳妥。
若让西府知晓,难免要分去一杯羹。
思及此,他匆匆转身,往后宅疾步走去。
贾芸出了宁国府,先至药铺为母亲抓了几帖上好的药材,又买些肉蔬,这才缓缓归家。
贾芸提着满手的包裹进门时,母亲正坐在窗边补衣裳。
瞧见他手里那许多东西,她先是一怔,随即搁下针线站起身来,眉头已蹙紧了:“芸儿,你这是……”
话到一半,她瞥见儿子含笑的脸,心头忽地一紧,声音便严厉了,“你可莫要行差踏错!”
贾芸不慌不忙,上前扶着她重新坐下,温声道:“娘想到哪儿去了。
儿子虽不成器,却还记得您的教诲。
伤天害理的事,断断不会做的。”
母亲神色稍霁,眼里仍是疑惑:“那这些东西……银子从何处来?”
他便将事前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只说是偶然得了张古方,卖给了西府的珍大爷,换了些银钱。
数目自然减去了一个零。
母亲听罢,长长舒了口气,眼圈却微微红了,低声道:“好,好……你爹爹若知道你有出息,也能安心了。”
“娘又说这样的话。”
贾芸截住话头,语气里带着笑,“您且安心享福,往后的好子长着呢。”
母亲终于展颜,连声应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满是慈爱与欣慰。
有了这笔银子,贾芸才算真正开始筹谋自己的路。
转眼夏去秋来,已是九月天气。
这半年里,贾珍的冰铺生意红火,赚得盆满钵满,高兴时还曾请贾芸吃过一回酒。
而贾芸自己,每在院中勤练不辍,进展之速连他自己也暗自讶异——或许是前世积累的缘故,如今拳力已非同一般,身形步伐也矫健异常。
他心中估量,这般身手放在此间世间,已堪堪算得上一把好手了。
这 ** 刚收势,额上汗珠未拭,母亲已捧着茶盏走近。
近半年将养下来,她气色好了许多,手里还拈着未做完的针线,温声道:“歇歇罢,凡事总急不来的。”
说着递上茶,又细细端详儿子渐挺拔的肩背,眼里尽是笑意。
贾芸接过茶饮了,无奈道:“早说寻两个丫头来伺候您,您总不肯。”
“我还能动呢,何必费那个钱?”
母亲笑吟吟的,“银子攒着,将来给你娶亲用。
再说,咱家就这两间屋,若添了人口,岂不拥挤?”
贾芸也曾提过另置宅院,母亲却执意不肯,只说待他成家时再置办不迟。
她只当儿子手中是五千两,处处替他精打细算,怎知实际数目还要多上一个零。
母子说笑一番,母亲便回屋去了。
贾芸独坐在院中石凳上,静静思量往后的事。
从军之志未改,家中却需有人照应。
念头转了几转,忽然想起一人——原著里那个名唤倪二的街坊。
虽是个市井泼皮,却重义气,或可一用。
正想着,人已走到了香儿胡同口。
巧得很,倪二刚收完账,哼着小调晃悠过来,迎面撞见便咧嘴笑了:“芸二爷!巧了不是?走,喝两盅去!”
他素知贾芸家计艰难,又有个多病的老母,平能帮衬处总肯帮衬。
贾芸拱手一笑:“倪二哥,我正有事寻你。”